拜讀〈媒體都在熱議的「今日阿富汗,明日台灣」──這場不完美撤退,台灣人如何真正看懂眉角?〉一文,論美軍撤退阿富汗事件中,從其擅長的美國外交政策著眼,引用「地位爭奪」理論,推測美國難回孤立外交政策,並持以美國對台政策相對樂觀態度結尾,固然有其道理,筆者也認同部分觀點,但仍有些許細節值得省思。
台灣有條件樂觀,卻不可毫無準備
該文認為,美國外交政策鐘擺不會因阿富汗撤軍一事而擺向孤立的一邊,並認為,美國輿論並未討論出兵阿富汗是否為錯誤政策,而重點討論撤軍的時間與作法。筆者認同,美國不會擺向孤立的外交政策;然而,不能忽略撤軍本身的背後邏輯,傳達了美國對中東地區以成本較高的駐軍干預作為的時代儼然已經結束,而改採相對非積極性作為,包含經濟制裁及政治談判,仍舊隱含孤立的味道。

的確,在短時間內,美國輿論都在討論美國撤軍的時機跟作為不當,但在討論撤軍的前端,也不能忽略美國輿論對軍事干預作為的反思,即「厭戰」心態,才促使不管是拜登或其前任許下撤軍的承諾。換言之,美國從政府、學界、輿論並非完全認同積極性的駐軍軍事干預行為,特別是阿富汗戰爭中所獲歷史教訓,促使後續在敘利亞內戰、ISIS 猖獗問題時,美國政府及國會對採取空襲等軍事措施的謹慎。
此外,該文也提及,美軍在阿富汗撤退後對台灣重申支持的承諾依舊不變,這點確實值得注意。然就如同該文所言,研究顯示,即使有成文的盟約,依舊會遭到盟友的背叛,更何況美國對台灣是以宣誓性的安全承諾,有條件可樂觀,卻不可毫無準備。
美國對台灣宣誓性的安全承諾,基礎來自於《台灣關係法》,但真正核心且爭論多年的命題,困於當台灣面對中國的軍事入侵時,美國是否會出兵?美國以「戰略模糊」的態度回應,即一面讓北京難以揣測美方態度,因而不敢肆意出兵;另一方面,也讓台灣不論誰執政,也不敢篤定美方軍事干預的堅定態度。
因此,美國對台灣的安全性承諾,除了文字呈現支持外,美國是否有其他的積極性作為所傳達的訊號搭配,才能著實讓這冷冰冰的文字,足以讓北京衡量背後的代價。觀察從近期的 G7、美日高層級對話等,均可見到「台海和平」的字眼,而美軍在亞太區域的軍事動作及對台軍售,都創造了消弭對美疑慮的環境,尚且讓台灣有樂觀條件。
對美國而言,阿富汗道德責任可被割捨

最後,筆者想從阿富汗事件中反思。
阿富汗由於歷史、地理緣故,從帝國殖民時代、冷戰時期,一直成為周邊國家、大國間代理人戰爭的戰場,即使在美國及西方國家以 20 年駐軍形式及其他資源投入、穩定政局,依舊難以形成所謂「阿富汗」國家意識。若從結果論而言,西方對阿富汗的「民族建構」(Nation-building)已失敗收場。
對美國而言,即便將阿富汗捲入「war on terror」(反恐戰爭)的戰場中,仍在打擊恐怖組織任務完成後、即自身安全利益達成,對阿富汗的道德責任(moral resposibility)是可被割捨的。如此道德責任的拋棄,也同樣反映在英國及北約國家被迫撤軍問題上。英國及北約撤軍是因占多數軍力的美國一旦撤軍,他們難以維持駐軍;然而,阿富汗首都的淪陷,面對決策責難的美國總統拜登卻說──英國及北約可選擇留下,都促使英國及北約對單方倚賴美國撤軍決策的疑慮。
西方內部並非沒有反思:英國前首相梅伊(Theresa May)對現任首相強森(Boris Johnson)推託之詞的強烈責難;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提醒拜登西方對阿富汗的「道德責任」,都足以警惕──當西方對阿富汗的道德責任及美國對西方盟軍的道德責任,都可如此待之之時,何以堅信拜登所謂與盟友、夥伴之間的承諾是否能反映在其作為,都值得台灣細究。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周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