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膠垃圾多到變「島」!環保人士發起「獨立建國運動」:公民 20 萬、貨幣是「德不理」(Debris)

這些垃圾帶「就像一隻鬆綁的大型動物,隨意移動」,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漂流到海岸,將大批塑膠垃圾「嘔吐」在沙灘上。
塑膠垃圾多到變「島」!環保人士發起「獨立建國運動」:公民 20 萬、貨幣是「德不理」(Debris)

Photo Credit:截自 Dalatando Almeida 影片、換日線編輯部 後製

現代世界的鮮明特徵便是廢棄物:人們不斷製造垃圾,數量龐大無比,材料耐久至極,讓人不得不重新思考地質問題。我想在這項概念性革命中再更進一步探索,並指出這種現象也在改變我們對島嶼的看法。眾多垃圾形成了遍布全球的群島,小至河川上游的垃圾浮塊,大至範圍廣到難以想像的太平洋垃圾帶(Pacific Trash Vortex)。

幾年之前,我在某個炎熱的早晨搭了計程車,長途奔波,一路顛簸,前去參觀開羅的「垃圾城」(Garbage City)。科普特基督徒(Coptic Christian)以此為家,過著粗茶淡飯的生活。他們努力回收開羅居民製造的垃圾,用驢車和小型貨車拖回垃圾,然後在嘈雜的家庭工作坊中分類各種金屬、塑膠和紙張。

開羅的「垃圾城」(Garbage City)。圖/leshiy985@Shutterstock

6 個小時之後,我回到市區:有位朋友的朋友是開羅富人,他邀請我去一家高踞尼羅河上方的時髦酒吧。我們走在屋頂露台,開羅市容耀眼浮華,一覽無遺。我們手握琴通寧,杯中冰塊叮噹作響。我開玩笑說,我們離「垃圾城」有  100 萬英里。那位新朋友笑了,但面帶嘲弄,指著下方的河流。可能是漁民的人正搭著小船,使勁穿梭於密密麻麻的漂浮垃圾堆。塑膠垃圾掩蓋了每條船掀起的尾流,而優雅的白鷺小心翼翼,擇路而行,穿越醜陋的河面。

河川污染難咎責,各國彼此推諉

圖/Shutterstock

塑膠需要 500 年到 1,000 年才能降解(degrade)。人類每年生產數億公噸的塑膠,而塑膠產量每 10 年將會倍增。然而,很少塑膠會被回收;大部分被焚毀、掩埋或直接倒進河川,最終被沖入大海。非洲、亞洲和美洲許多的沿海地區和河流最常出現厚重的垃圾島。

垃圾島一旦離岸,通常會破碎分離,讓人更難清理有毒廢棄物。然而,唯有在垃圾成群聚集時(因為海流的隨意或慣常行徑),人們才會關切這個問題。2017 年,暹邏灣(Gulf of Thailand)出現了一座「垃圾島」,大概長一公里,重約 100 公噸,該國媒體立即注意這件事,並指出這座醜陋的島是國家恥辱。

泰國政府隨即採取行動:派出設置漁網的快艇將垃圾撈上岸。不幸的是,這種迅速的反應是例外而非常態。即使人們立即處理,多數的塑膠垃圾早已漂到不知何處。分散、裂解和下沉的塑膠不易被發現,也容易遭人遺忘。許多常見的塑膠(例如聚對酞酸乙二酯〔 Polyethylene terephthalate,亦即PET,用於製造飲料瓶〕和聚酯〔 polyester〕)相對較重,很快便會沉入水底。

2017 年還出現另一次塑膠垃圾大量聚集的事件, 這次發生於宏都拉斯(Honduras)的沿海。這次污染證明了一點:即便垃圾島近在咫尺,要解決這個問題依舊很棘手。離垃圾島最近的城鎮是奧莫亞(Omoa),鎮長抱怨說,他實在無法將垃圾清理完:「在星期五,我們撈起的垃圾裝滿了 20 輛容量為 13 立方公尺的自卸卡車/翻斗車(dump truck),但有沒有清理幾乎沒有差別。」

宏都拉斯人宣稱這批垃圾是上游製造的,而這種說法並非全然空穴來風。他們責怪瓜地馬拉人。當地旅遊局長帶記者去實地探訪,證明撈上岸的塑膠瓶確實印著瓜地馬拉的標籤。

話雖如此,要將水污染的責任確切歸咎給某人是不可能的,因為不同區域和國家的主管部門會互相指責,辯稱真正的問題根源是在更上游。最大的河流會攜帶最多的廢棄物,而且經常流經數個國家。人們目前認為,全球海洋的塑膠垃圾大多僅來自 10 條河流,其中 8 條位於亞洲。湄公河(Mekong)是其中之一,它流經中國、緬甸、泰國、寮國和柬埔寨,最終將垃圾傾倒於越南,那時把責任指向誰都行,待罪羔羊之多,如同龐雜凌亂的塑膠垃圾。

塑膠隨環流形成垃圾帶,海洋動物吃下肚

塑膠會在海洋的大規模循環模式(即環流〔 gyre〕)的中間形成垃圾帶(garbagepatch),某些塑膠垃圾是從船上拋棄的,但多數垃圾來自海灘或河流。從足球、獨木舟到樂高積木都有,還有常見的塑膠瓶和漁網。塑膠垃圾通常會分解成碎片。海洋的垃圾帶並非單一的實體,而是垃圾「雜湯」或「廢物群」,多數已經沉入海底,或者漂浮在水面下方,有時甚至彼此形成黏稠物,浮在海面之上。

海洋學家柯蒂斯.埃貝斯邁爾(Curtis Ebbesmeyer)認為,這些垃圾帶「就像一隻鬆綁的大型動物,隨意移動」,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漂流到海岸,將大批塑膠垃圾吐在沙灘上。埃貝斯邁爾用怪誕的方式描述這種現象:「垃圾帶會嘔吐,將五彩的塑膠垃圾覆蓋在海灘上。」

所有海洋都有環流(circulating current)。全世界的環流都在不斷吸收垃圾,因此每個海洋都有垃圾帶。太平洋其實有兩個,分別為「東垃圾帶」(Eastern Garbage Patch)與「西垃圾帶」(WesternGarbage Patch)。

全球各個海洋的垃圾帶到底有多大,各方估計差異頗大。茲舉廣受關注的太平洋垃圾帶為例,有人估算其規模為 67 萬平方公里,但也有人估出 150 萬平方公里的數值。無論垃圾帶有多大,都聚集了大量垃圾。根據估計,在垃圾帶的中心,每平方公里有 48 萬個塑膠垃圾。

圖/Shutterstock

海洋動物不停攝取這些不斷分解的塑膠碎片,因此吸收了有毒的污染物。在一項 2018 年的研究中,愛爾蘭國立大學(National University ofIreland)的海洋科學家調查從大西洋取樣到的深海魚類,發現其中 73% 體內含有塑膠微粒。

「垃圾島言過其實」?

最近有些科學家對「垃圾島」抱持懷疑態度。科技記者安妮莉.紐維茲(Annalee Newitz)在科技部落格 io9 上發表一篇文章,名為〈關於太平洋垃圾帶的諸多謊言〉(Lies You’ve Been Told About the Pacific Garbage Patch),文中駁斥了「太平洋上有一座巨大的固體垃圾島」的「謠言」。另一篇迴響是發表於《科學》(Science)雜誌的〈海洋垃圾帶的髒污〉(The Dirt on Ocean Garbage Patches),撰文者喬斯林.凱澤(JocelynKaiser)指出,「還不確定垃圾帶會造成哪些影響,人們也誤解了垃圾帶的組成分。」

這種破除謠言的文章成了頭條新聞,雖然很吸睛,卻沒講到重點。太平洋垃圾帶當然不是一座堅固的島嶼,可以讓人在上面蓋房子或停放汽車。認真研究垃圾帶的報導從未這樣描述過。太平洋垃圾帶屬於極端案例,另外還有各式各樣的垃圾島,比如像垃圾湯的島,或是靜止不動且有好幾公尺厚的島。每座垃圾島都在演變,不斷改變形式。即使黏得最緊、看似堅固的河流垃圾最終也會被沖到下游,而液態的海洋「垃圾帶/渦流」吸收更多物質之後,將會變得更稠密。

垃圾島獨立運動:申請加入聯合國

圖/travellight@Shutterstock

為何有人會將太平洋垃圾帶想像成一個新生成的島嶼?很大一部分應該是環保主義者試圖利用這種概念來引起人們的關注。身兼環保主義者和廣告創意人的邁可.休斯(Michael Hughes)和達拉丹多.阿爾梅達(Dalatando Almeida)提出構想,要求聯合國承認垃圾島是一個新國家——既然「沒有人關注這場災難」,他們便向聯合國提交了《獨立宣言》。

「如果我們成為一個國家並加入聯合國,我們將受到《聯合國環境憲章》的保護,其中規定:所有會員國應本著全球夥伴關係的精神開展合作,以維持、保護和恢復地球生態系統的健康與完整性。簡而言之,我們成為國家以後,其他國家有義務要把我們清理乾淨。」

推動垃圾島成為國家的運動故弄玄虛卻十分有趣,可能成為該國的國旗、護照、官方郵票和貨幣(20、50 和 100 德不理〔Debris〕鈔票),其上都繪製精巧的垃圾及其受害者圖像。20 德不理的紙幣上有一隻海龜,腰部被塑膠綑綁著。垃圾島建立了君主制,任命英國女演員茱蒂.丹契女爵(Dame Judi Dench)為女王。根據最近的計算,有 20 萬人申請成為垃圾島公民,第一位是美國前副總統高爾(Al Gore)。聯合國祕書長發言人宣布,垃圾島運動「具有創意,為創新的舉動,但是聯合國接受這項提案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幾年之前,義大利藝術家瑪麗亞.克里斯蒂娜.菲努奇(Maria Cristina Finucci)推動成立垃圾帶聯邦(Federal State of Garbage Patch),巴黎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於 2013 年 4 月 11 日宣布它為一個國家。有了這項成果,後續自然會有人發起垃圾島成為國家的運動。前述與垃圾島競爭的國家宣稱領土包含 5 個垃圾帶,共同組成「『人口』有 3 萬 6 千 9 百 39 噸垃圾的聯邦」,總面積為 1 千 5 百 91 萬 5 千 9 百 33 平方公里。

這兩個建國運動中訴求的領土相互重疊,似乎完全不知道對方存在。受污染的海洋激怒了愈來愈多的藝術家運動團體,他們創造出許多玩弄島嶼圖案的作品,有人甚至更進一步,利用塑膠去建造實體島嶼,其中赫赫有名的便是出身英國的生態藝術家理查特.索瓦(Richart Sowa)。

從 1997 年起,索瓦就一直用塑膠瓶在墨西哥海岸外打造小島並住在上面。最新造好的酋伊賽斯島(Joysxee island)寬 25 公尺,長 30 公尺,是利用 15 萬個塑膠瓶來浮在水上。索瓦在他的網站上寫道:「『我住在』『漂浮式生態/島嶼』的原型上,未來可廣為授予各方使用權。這種方式可『解決』⋯⋯垃圾愈來愈多』的『問題』,造島方式是將垃圾置於網袋,然後將網袋放到用過的船運棧板下方,以此為人類、動物、海洋生物和花園提供漂浮平台,使其得以繁衍、生生不息。」

圖/臉譜出版 提供

《關於作者》

阿拉史泰爾.邦尼特

英國新堡大學社會地理學教授,曾於歷史雜誌和時事雜誌上就多種主題發表文章,也是心理地理學雜誌《踰矩:城市探索日誌》(Transgression: A Journal of Urban Exploration)的主編。另著有《地圖之外》(Off the Map,繁體中文版由臉譜出版)、《圖外之地》(Beyond the Map,繁體中文版由臉譜出版)、《New Views地圖大數據》(New Views: The World Mapped Like Never Before,繁體中文版由積木出版)、《何謂地理學?》(暫譯;What is Geography?)、《如何爭論》(暫譯;How to Argue)、《鄉愁的地理學》(暫譯;The Geography of Nostalgia)。

註:本文摘自阿拉史泰爾.邦尼特的《島嶼時代:從軍事人造島、農莊島嶼、隔離島、漂浮城市、避世勝境到即將消失的天然島,探尋島嶼之於人類的意義,帶來的夢想與夢魘,並思索島嶼的未來面貌》,由臉譜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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