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於行為藝術教母瑪莉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c）生平的新電影《凝視瑪莉娜2》即將上映之際，我想起 1950 至 1960 年間於歐美崛起的行為藝術，如同瘟疫般感染了台灣藝術創作者，他們突破美學、語言、墨守成規的社會疆界，透過身體讓原本靜態的藝術作品變得鮮活。
時移事往，半世紀後的今日，另一瘟疫的暗影也正籠罩著我們，深深改變了人們溝通、工作模式。過去兩個月，台灣的表演與藝文機構面臨演出暫停、場館歇業等影響；場景來到受疫情影響、演出幾乎停擺近兩年的美國，我找到擁有臨床心理學士背景，甫從馬里蘭藝術學院（ Maryland Institute College of Art）畢業，並於紐約市從事行為藝術創作的小筑 Julia，從旅美新銳行為藝術家的眼光，分享產業在疫情中後期面臨的質變，以及身在創作重地紐約的第一手觀察。
新日常下的行為藝術創作
在美國隔離政策嚴格的防疫期間，Julia 的演出機會幾乎為零。人們常說「時間、地點、藝術者的行為、與觀眾的交流」是行為藝術的 4 大元素；有人廣義地將行為藝術歸類在表演藝術中，但相較於戲劇、舞蹈、音樂等可化為作品完整留存，它更強調創作的過程，有時甚至是觀眾的參與，如世界知名行為藝術教母瑪莉娜最知名的作品「Rhythm 0」。
隨著疫情衝擊全球，Julia 分析，就表演的內容而言，行為藝術作品中與人實質接觸的元素有顯著性的減少，許多藝術家開始更注重情感及心理相關的議題，探討如何在隔離的情況下，仍然借用藝術的力量，保持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交流，或是排解孤獨與憂鬱感，例如 Julia 的「Packed Bubbles」（泡沫包裹），與「False Freedom」（失真自由）。
呈現方式也有變化：紐約的藝術家及演出機構也開始學習使用數位媒材、直播等方式讓演出能夠移步線上，後期更是從創作本身思考線上發表的可能。Julia 近期便受邀參與紐約音樂機構「CreArtBox」2020／2021 年的音樂饗宴計畫，「CreArtBox」過去的年度演奏會在紐約市非常知名，今年 4 月為了因應疫情，他們決定將表演調整為線上計畫，邀請各領域的舞者、行為藝術家、影片創作者等，合力打造具豐富故事性的互動平台。
從有助於克服恐懼、建立情感連結的「心理藝術」，一直到思索如何讓視訊會議及直播平台成為藝術家的擴延舞台，無一不是希望在新常態之下，仍能透過視覺傳播的語境感受人之間的親密關係與連結。
以疫情與島嶼為引子
而早在今年 5 月，Julia 就完成了一個以疫情時代為引子、名為「離心旋轉」（Centrifugal Revolving）的作品，「疫情讓許多於海外求學、面臨求職轉捩點的台灣人陷入『回家』或『留下來』的兩難。在這之前『停止仇恨亞裔』的聲浪也讓身為亞洲人一份子的我們身心俱疲。」
相較於議題性強烈的作品，Julia 的創作有種來自島嶼的寬厚溫柔。談起新作品「離心旋轉」，Julia 說她最初就是想打造「以漂泊不定的身份出發的互動式表演」。她透過七彩玩具球的互動來表達每個人與他人之間的回憶與經驗，是無時無刻相互影響著彼此的。
「在每一個球上，我都寫下一句有關回憶或是經驗的句子。希望這些玩具球作為表演的媒介，給予觀眾一個『回想與他人相處的經驗』的機會。」觀眾可以在表演過程中觸摸、閱讀球上的密碼，甚至可將它帶走作為紀念。「彼此的距離即便因疫情離的更遙遠，但相繫是不變的。」
有感於表演工作者在疫情之中面臨的演出困境，2020 年 9 月，她集結 10 位創作者打造了「FACE to FACE」聲音計畫，邀請 10 位來自台灣、美國、以色列、俄羅斯的行動藝術家、攝影師、插畫家、作曲家等創作者，分享如何在疫情中自處的故事，描繪出後疫時代創作環境的真實樣貌。實體演出未能呈現的點子，就以聲音來傳達，即使無法碰面，也能用創作撫慰人心，為不遠的重逢埋下伏筆。
從「你該去紐約看一看」開始的心理藝術創作地圖
細想這份與人相繫的關懷，或許來自 Julia 的心理學背景。問她為何在這時候跑到紐約去？她則坦白地說在美國，大家通常都說：「做藝術？那你該去紐約待一陣子看看。」在這城市永遠不會缺少舞台， Julia 跨文化、跨領域的背景，加之作品中常探討心理健康與心理學等特色，也讓這名新銳藝術家在圈子中成為特別的存在。
正當前幾個月「Asian Hate」風波在浪尖上時，身為在美國的相對少數，Julia 很早就開始關注移民與種族議題。今年 2 月的作品「Follow the Dash」，便是結合塵埃與布幔，訴說在異鄉漂泊而找不著歸所的心情。
2018 年她因緣際會結識巴爾的摩當地推動藝文計畫的非營利組織「The Chinatown Collective」，2019 年便受邀以藝術家身份，製作了一個名為「Hometown-Beyond Pacific Ocean」口述歷史的計畫，透過訪問巴爾的摩地區的亞洲人，以聲音記錄下他們與中國城消逝的故事。
疫情也許會過去，但過去的生活已然回不去了，藝術能否在遭逢巨變的社會，產生撫慰的作用？「現場」的界線消失，螢幕卻奇蹟似地拉近了你我的距離，疫情之後，我們是否有機會離藝術更近，讓這關懷的力量，因著期待重逢的心情延續？
《關於：夏小筑 Julia Hsia》
於台灣獲得臨床心理學學士學位後，Julia 前往美國攻讀藝術類別碩士，並於疫情首當其衝的 2020 年從馬里蘭藝術學院畢業。日前旅居在美國紐約市，於東岸各地從事表演藝術工作。結合跨領域背景，Julia 專注於探討物體間「關係」，將其視覺化、設計成一連串的肢體語言及互動表演。另一方面，他也以藝術家的角度研讀心理學與藝術交會的模糊地帶，期望可以為「心理藝術」拓展藍圖，並找到能將心理學知識更普遍應用在藝術領域中的方式。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