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世代」抑或「幸運少數」?──拜登:曾因口吃被霸凌,進入政壇仍充滿不安全感

美國政壇上一些比較厲害的演說家,如約翰.甘迺迪、比爾.柯林頓、歐巴馬等人,不是跟他關係匪淺,就是曾經給他啟發。但相較於這些人,拜登的演說才能不是天賦,而是苦練的結果。
「沈默世代」抑或「幸運少數」?──拜登:曾因口吃被霸凌,進入政壇仍充滿不安全感

Photo Credit:Joe Biden 臉書專頁

照一般所說,全名「小約瑟夫.羅賓尼特.拜登」(Joseph Robinette Biden Jr.)的喬.拜登是屬於「沉默的世代」(the Silent Generation)。 他們這一代美國人出生於「大蕭條」至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間,戰時他們年紀還太小,不足以出外打戰;戰後他們年紀又變得太大,不足以領導當時的反文化運動,總之一輩子活得小心翼翼。

「沉默的世代」這個別稱在 1959 年因威廉.曼徹斯特(William Manchester)而開始流行,他形容那一代人很「畏畏縮縮」、「沒有想像力」。然而這樣的說法並不準確,畢竟那一代人中誕生了拳王阿里、貓王艾維斯.普里斯萊、大法官金斯伯格這樣的佼佼者。

幸運的少數

“Boy reading comic book”by Morton, Hugh M. 圖/Digital Public Library of America

不過,比較重要的其實是這一點:你要是 1942 年在美國出生,又是異性戀白人,一般來說,你就等於是中了樂透。那個時代,因為戰爭及經濟蕭條,所以出生率低,整個世代的人口特別少,是美國史上第一個比前一個世代「小」的世代。這一個世代的人,來自父母的關心和資源比較多,上學是小班制,大學入學率比較高。羅斯福的「新政」和「美國軍人權利法案」(G. I. Bill)給了他們低利貸款、聯邦工作計畫,使得幾百萬美國人躋身為中產階級。

社會學家艾爾伍德.卡爾森(Elwood Carlson)在他的《幸運少數》(The Lucky Few)這本書中評估他們的財富,描繪他們這個時代,說這個時代是美國的公司勞動力擴增、儲備養老金、發送股票給員工的時代;這種種措施總合起來創造了「20 世紀經濟方面最幸運的世代」

他擁有的種種優勢塑造了他們對政府、金錢、種族、機會等事物的觀念。拜登出生後一年,E.B.懷特(Elwyn Brooks White)在《哈潑》(Harper’s)雜誌發表了一篇文章描述他所發現的戰後美國人的一種新觀念:「美國是一個相信只要你肯行動、苦幹實幹就會有收穫的社會,但這種想法其實很傲慢,因為他的成員假設一個人的功績與成就完全來自於自己。」這一群人同質性很高,10 個有 9 個是美國出生的白人。如同卡爾森說的,他們往往「認為他們的成功是他們自己的成就,從不思考是不是整體社會讓他們具備了成功的條件」。在政治上,他們的右翼包括「20 世紀每一代最保守的共和黨員」。

忠誠而敏感的父母

拜登有幾個方面符合這個模型,有幾方面卻不相同。他是他們家 4 個兄弟姊妹的老大。10 歲時, 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 他們家從賓州的斯克蘭頓(Scranton)搬到了德拉瓦州。他父親外號叫「大喬」(Big Joe),以清洗熱水爐、賣汽車謀生。大喬年輕的時候很有錢,但後來事業失敗了。他留在櫥子裡的一支馬球槌,還有他平日對任何他人的冒犯非常敏感,這些都顯示他曾經和富裕擦身而過。

有一次他們的老闆在公司舉辦聖誕節派對,派對進行到一半時,他們老闆提了一桶銀幣過來,往地板上一倒,讓大家爭先恐後趴下去搶。「爹地坐在那裡愣了一秒鐘,」他的兒子 2007 年在《遵守承諾》(Promises to Keep)這本回憶錄中寫說,「然後站起來,牽著我媽媽的手,離開了會場。」接著他就失業了。

拜登的母親對於「地位」 問題更敏感。他的妹妹瓦樂麗(Valerie Biden Owens)說:「她從小就告訴我們說:沒有人比你強,但也沒有人比你差。」拜登家族對街坊鄰居很堅持一種老派的「忠誠」觀念。他告訴我說:「那是維繫社會的黏著劑。不忠誠的話,你就不是個值得敬重的人。」他很喜歡說一個故事,他父親有一次被生意上的伙伴詐騙:檢察官要求大喬作證,可是大喬卻說:「那不行。我是他女兒的教父。」

困擾童年的口吃問題

拜登回憶童年時,講得最多的就是他口吃的問題。他寫說:「我講話像在打摩斯電碼,嘀嘀噠噠,嘀噠嘀噠。那種感覺很像戴著滑稽的悔過帽在牆角罰站一樣,旁邊還有幾個小朋友看我那一副蠢樣,邊看邊笑。我一直到今天還記得自己當時那種害怕、羞辱、惱怒,一切至今都還歷歷在目。」要他讀拉丁文形同把他打入地獄。他告訴我說:「我才入學 3 個禮拜,他們就開始叫我『智障喬』,因為我有語言障礙,不會講話。」

依照他自己的說法,他克服這個障礙主要是靠意志和毅力。從技術層面來講,要克服口吃必須靠取巧找到文字的捷徑。他舉例說:「你先學會預先知道自己會碰到什麼問題。譬如如果我預先就知道他要問費城人隊(Phillies)或是洋基隊(Yankees) 的球賽,那我為什麼不倒過來自己直接問他『洋基隊打得怎麼樣?』這個我上樓來時邊爬樓梯邊就可以練習了,」說到這裡,他降低聲量,裝成在練習的模樣。「『洋基隊打得怎麼樣?』『洋基隊打得怎麼樣?』」另外他也開始練習朗誦整段文章─葉慈、愛默生、《獨立宣言》等等─到了中學二年級的時候,他的口吃已經好了。

長年的不安全感

圖/Joe Biden 臉書專頁

沒有安全感這一項他卻沒有完全克服。這麼多年來,我屢次聽到他提起尊嚴及脆弱問題: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曾經嘲笑過他的小學同學的名字;他的助手在辦公室很快就發現他很怕遇到尷尬場面。他以前的一個顧問回憶說,有一次他要拜登向歐洲的一名領導人要求協助,後來電話中那個領導人表示拒絕,這時只見拜登頓時呆在那裡:「他掛上電話,然後說:『不要再那樣設計我。達不成目的沒有關係;電話我會打,但是你要先跟我講清楚。』」

不過,純粹靠著意志力,他還是練就了發表激昂演講的能力。重要的是,他終於弄懂了要維持現場聽眾的注意力,有時候就必須脫稿演出。他寫說:「我要是發覺他們開始不專心,我就會臨場發揮,講個笑話,或是找個不專心的聽眾,對著他喊話。我可以影響陪審團,還能夠當場目睹那種效果;我後來愛上這種能耐。」這其實有點不妙。

美國政壇上一些比較厲害的演說家,如約翰.甘迺迪、紐約參議員莫尼漢(Daniel Patrick Moynihan)、比爾.柯林頓、歐巴馬等人,不是跟他關係匪淺,就是曾經給他啟發。但相較於這些人,拜登的演說才能不是天賦,而是苦練的結果。已故紐約州前眾議員索拉茲(Steve Solarz)曾經告訴他的幕僚說,有一次晚上他跑去參議院,發覺偌大的議場空蕩蕩的,但是「卻有一個人把它當作羅馬競技場一樣,站在那裡演講。這個人就是喬.拜登。這個傢伙像個球員一樣,在那裡苦練。」

圖/八旗文化 提供

《關於作者》

歐逸文(Evan Osnos)

出生於倫敦,1998年畢業於哈佛大學後加入《芝加哥論壇報》,並在2002年派駐開羅,負責伊拉克戰爭、埃及、敘利亞等中東事務的報導。2008年,榮獲普立茲調查報導獎。現為《紐約客》駐華盛頓分社記者,負責政治和外交事務的報導。

歐逸文長於宏觀掌控力,透過將中國人和中國的公眾事務放置在廣闊背景和歷史脈絡中,勾勒出複雜的中國全景圖。他對拜登的採訪始於2014年,前後專訪共四次。為了撰寫《喬.拜登》,他還訪問美國政界超過百位以上的人士,包括歐巴馬、拜登的家人、長期的助理、華府及德拉瓦州等地的反對派及相關人士。

註:本文摘自歐逸文(Evan Osnos)的《喬.拜登: 他的中間路線能重振美國嗎?》,由八旗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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