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在新加坡留學的台灣人,想透過本文以第一視角回顧星國在疫情防堵、疫苗採購的策略,並分享最近在星國施打疫苗的經驗,以及一些關於台灣疫情爆發的個人感想。

從爆發到接種,新加坡一年多來的疫情現況
新加坡自去(2020)年疫情爆發後,在 3 月開始經歷移工宿舍群聚案例,最高每週新增 6700 名病例,當局於 4 月初即當機立斷,宣布全國進入長達 2 個月的封城。此處另提一個小插曲,新加坡官方並不稱封城為「Lockdown」 ,而是「Circuit Breaker」,意即股票中的熔斷機制,個人覺得其新意有如台灣的「校正回歸」。

此封城舉措禁止了所有非必要的出門、上班、餐廳內用及社交聚會,也將居家辦公列為默許工作模式,僅維持社會運作必要之人員得以上班,並對 32 萬的移工宿舍工人進行全面 PCR 普篩。在嚴格控管及每日確診人數下降之際,政府於去(2020)年 6 月 19 日允許 5 人社交群聚,並在去年年底允許 8 人社交群聚,也逐漸將可在辦公室上班的人數提高到 50%,後再調整至 75%。
時間來到今年,源自於印度的 Delta 變種病毒於 4 月底悄悄潛入新加坡境內,首個大型群聚案例是由陳篤生醫院內,一名已施打過兩劑疫苗的護士所傳起。隨後新加坡社區便發現多起群聚感染,單週最高社區新增案例高達 199 例,其中不乏已施打過兩劑疫苗的確診者。變種病毒來勢洶洶,政府也馬上宣布類封城計畫,於 5 月 16 日開始僅允許 2 人群聚、餐廳再度禁止內用,並將居家辦公重新列為默許工作模式,若需至辦公室上班須額外通報。
至此,新加坡開始加大每日的 PCR 採檢量,並將疫苗施打列為疫情結束的首要關鍵。截至 7 月 7 日,新加坡已進行約 1400 萬次 PCR 檢測,相較於新加坡 570 萬的人口,已有 247% 的人進行過檢測。然而,台灣至 7 月 7 日為止僅採檢約 153 萬次,僅有 6.5% 人口進行過檢測。
接下來,我們談談新加坡的疫苗選擇、到貨、接種。
去年一封城,18 人小組立刻進行疫苗採購評估
新加坡在去年 4 月進入封城後,即在同月成立了一個 18 人的治療與疫苗專家小組(Therapeutics and Vaccines Expert Panel, TxVax Panel,成員名單見此),編列高達 10 億新幣(約 209 億元新台幣)預算,讓專家小組針對全球 160 家國際藥廠品牌進行評估。
TxVax 於 2020 年 6 月及 8 月分別與 3 家疫苗廠簽訂疫苗預購協議:Moderna(莫德納)、Pfizer-BioNTech(輝瑞 BNT)及 Sinovac(科興)。選擇這 3 個廠牌並非毫無依據,TxVax 同時考量疫苗到貨速度、疫苗科技發展程度和疫苗安全性。mRNA 疫苗在當時是全新的科技,優點包含:預計有效性高,且能最快進入市場供貨;缺點是因為人們對它的不理解、可能長期潛在的副作用尚未被發現,然而星國仍對此科技下了賭注。另外,考量舊有的滅活疫苗已發展多年且較少副作用,因此選擇了科興。(註 1)

然而, 2020 年 6 月時 Moderna 才剛開始進入人體實驗,全球也僅 10 家疫苗廠進入臨床實驗,因此對於 TxVax 而言,選擇廠牌、購買數量、預計到貨時間都如同風險投資,就好像在遊樂公園都還沒蓋好時,就先購買入園預購票。
但畢竟疫苗是打在人體內,為了精準挑對疫苗,新加坡政府直接與各個研發團隊的高層會談,對於每個疫苗的二期臨床數據進行深入研究:例如選購 Moderna 之前,曾透過一名過去在 MIT 就讀博士後研究的海歸生,與 Moderna 創辦人 Dr. Robert Langer 聯繫,因為 Dr. Robert Langer 正是此海歸生的就讀 MIT 時的指導教授。另外,新加坡主權基金淡馬錫控股(Temasek Holdings)也在去年 6 月以 2.5 億美元入股 BioNTech,造就新加坡在去年 12 月底即歡迎首批 Pfizer-BioNTech 入境。
正所謂「超前部署」,新加坡因早期研究、股權投資、完整的冷鏈規劃,比其他國家能更早的拿到疫苗,至今已約 65% 人口完成第一劑接種, 40% 人口完成兩劑接種。近期,甚至因為疫苗到貨加速,政府已開放所有 12 歲以上的公民及居民接種疫苗。
新加坡政府於 2021 年初陸續在全國設立 40 個疫苗接種站,並強調所有新加坡公民及長期居民(包括永久居民及長期准證例如學生簽、工作簽持有者)都可免費接種疫苗。剩下的篇幅,我將分享新加坡的疫苗預約機制及我施打後的副作用。
選擇「冷門」莫德納,當天預約隔天施打
新加坡通知疫苗接種的方式與台灣不同,每個人都會收到來自 MOH(衛生部)的一封手機 SMS 簡訊,裡面有專屬於你自己 Code 的網址,點入以後再輸入 NRIC/FIN(身分證號碼)即可預約。
登入後,系統即會依據最近可施打的日期時間(以半小時為單位)及距離最近的疫苗施打場所進行排序,並標明每一個施打場所的接種疫苗種類。整個預約流程非常流暢,扣掉自己思考要何時接種、在哪接種、接種哪個疫苗的時間,大概 1 分鐘就能完成預約流程。我選擇施打的疫苗是 Moderna,原因是 Moderna 在新加坡相對是較冷門的選擇,當天預約隔天即可施打;若選擇 Pfizer-BioNTech,則要等待 10 至 14 天後才可安排接種。
我進到施打場所後,完全不需要排隊,只需要檢查證件,接下來醫生會例行性詢問及基本衛教,像過去是否有發燒咳嗽、PCR 陽性或任何疫苗及用藥過敏史。上述詢問結束後就緊接著施打疫苗,整個流程不到 10 分鐘即完成。在完成接種並經過 30 分鐘的觀察期後,除了會拿到一個接種的紙本證明卡,也可以領疫苗施打小禮品,包含一盒醫療口罩、一片可重複使用口罩及一瓶消毒液,作為鼓勵民眾施打的手段。
新加坡「與狼共舞」給台灣的反思

前面大段篇幅,主要客觀描寫新加坡在遭逢疫情時的防疫作為以及疫苗採購策略,最後一段想要寫一些關於兩地之間差異的感受。
新加坡雖從去年起多次經歷疫情反覆,但疫苗快速到貨及施打速度逐漸提高,居民已經習慣「與狼共舞」,政府也表態未來的生活就是將 Covid-19 從 Pandemic(大流行病)變成 Endemic(區域流行病),搭配一貫的嚴刑峻法,一切的生活即將進入新常態。
相反的,台灣作為一直以來的防疫優等生,去年舉辦了無數的運動賽事、展覽、演唱會、跨年活動及大規模國內旅遊,彷彿疫情不曾發生過。台灣居民前往新加坡,也從隔離 14 天降為隔離 7 天(我當初抵達新加坡時就只隔離 7 天,第 4 天做 PCR),到 12 月起甚至改為不用隔離,只需機場採檢 PCR 陰性即可入境。
但也因為如此安逸的生活,電子實聯制發展緩慢、檢疫量能不足,讓 3+11 或諾富特案造成防疫破口,同時政府也沒有在國際市場上積極搶購疫苗,而是計畫以國產疫苗作為防疫主力。每當傳出零星疫情,政府就輕描淡寫疫情發展,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台灣也每次都成功化險為夷,直到這次。
從台灣 5 月中疫情大爆發後,國民發現台灣極度缺乏疫苗,且國產疫苗沒有來自美國或 WHO(世界衛生組織)的緊急使用許可,或進行過三期試驗,無法做為未來出國的通行證。另外,這段時間我們自行購買的疫苗到貨龜速,台灣成為了需要仰賴外國贈送及企業協助購買疫苗的國家,已到貨的 702 萬劑疫苗高達 69% 為外國捐贈,而 13% 的施打率更位居全球排名第 110 名。反觀,新加坡因為疫苗充足,台灣人眾所期盼的 Moderna 疫苗在新加坡被冷落,當天預約隔天即可施打。大多數人優先選擇 Pfizer-BioNTech 施打的主要原因,是其三期臨床保護力比 Moderna 高 0.9%,或是口耳相傳施打後副作用較少。
台灣疫苗不夠造成先前的特權施打現象、人民瘋搶殘劑,近期更稱殘劑疫苗為「詠春疫苗」(取台語用剩之意)。說到底,生死存亡時刻,誰能不自私?
註 1. 根據路透社報導,新加坡衛生部 7 月 7 日透過電子郵件發布如下聲明:「全國接種數據僅反映在國家接種計畫下施打疫苗的人數。」目前只採計接種莫德納(Moderna)疫苗、輝瑞(Pfizer)-BioNTech疫苗/復必泰(Comirnarty)疫苗的人。新加坡的國家接種計畫並不包含科興疫苗,當局表示還在等待科興提供關鍵數據。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周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