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1）年 5 月全球媒體的大新聞是《六人行》特別篇在 HBO Max 上映──這部 1994 至 2004 年播出，共 10 季、236 集的美國影集，在當年是轟動一時的文化現象──光在筆者身邊，就不知有多少同學朋友把它當成學習英語的最佳工具。
這次的特別篇《六人行：當我們又在一起》（Friends: The Reunion）不但集結了原班人馬 6 位主角，也有聲勢浩大的客串卡司，包括防彈少年團（BTS）、貝克漢（David Beckham）、女神卡卡（Lady Gaga）、瑞絲薇斯朋（Reese Witherspoon）、基特哈靈頓（Kit Harington）、詹姆斯柯登（James Corden）、小賈斯汀（Justin Bieber）、敏迪卡靈（Mindy Kaling）等人。
從收視率來看，這次的特別篇也沒漏氣：根據《Variety》報導，它在 HBO Max 首播時，全美有使用串流平台的家戶中，估計有 29％ 的收視戶有收看；相較之下 2020 年的超級英雄大片《神力女超人1984》在同一個平台首播時，收看的收視戶則是 32％，以比例來說相去不遠，而這是一部已經下檔 17 年的影集的特別篇。
同樣曾造成轟動文化現象的情境喜劇，近年大概也只有《宅男行不行》（又譯：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摩登家庭》（Modern Family）、《追愛總動員》（How I Met Your Mother）等，堪與《六人行》在人氣與長度上相比（分別是 12、11 與 9 季）。
《宅男行不行》到了後期，每集預算甚至達到 900 萬美元，幾位主角更是榮登電視史上薪資最高的演員，每集超過百萬美元，主角吉姆帕森斯（Jim Parsons）還曾憑劇中「Sheldon Cooper」一角，得過 4 次艾美獎與 1 次金球獎，可見其受歡迎之程度。不過即使這幾部影集曾大受歡迎，其討論熱度在下檔之後，都沒有已經播畢 17 年的《六人行》這麼保溫。
過去因為就學與工作，往往無法看完這些影集，也因此現在在串流平台上重溫這些劇集時，也像是重新補足過去的時光與沒看到的缺憾。
而在看這些「老」劇集時，也總會感嘆時間與科技進步的快速──1995 年播出的《六人行》第 2 季第 8 集裡，主角之一的錢德勒興致勃勃地向朋友展示他的新筆電：「12MB 的記憶體、500MB 的硬碟、內建試算表格（spreadsheet）與每秒可以傳輸超過 28,000 位元的數據機。」對今日有些電腦常識的人看來，這電腦簡直是史前級恐龍，隨便一支手機的功能都強過它百倍，早該收藏在博物館。
而在《宅男行不行》第 1 季中，有嚴重社交障礙的天才主角 Sheldon 也有提到他在現在早已消失的社群應用程式 Myspace 上有 216 個不必實際見到面的朋友。
除了科技面以外，現在看這些影集還有雙重的罪惡樂趣（guilty pleasure）：一方面，當武漢肺炎疫情在台灣與全球肆虐時，躲在家裡清談、看過去影集的樂趣，不免讓人有些罪惡感；而另一方面，許多當年影集裡的笑點在今日看來，一點都不「政治正確」（politically correct，簡稱 PC）。
像是《六人行》幾乎每集都有的同性戀笑話，在今日一定會被批評是恐同；更別說 6 位主角清一色都是白人，很可能會被直接標示「#六人行太白」、「#friendssowhite」啊！就連 2007 年開播的《宅男行不行》裡的一些笑點，在今日看來，也不免有歧視女性與印度裔之嫌。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這幾年來全球主流社會價值變動的快速：女權與性別平權的概念在這幾年席捲全球，帶來相關的質疑或批判，即使是受歡迎的名人，若其言行有爭議，也可能一夜之間由紅轉黑。2020 年 6 月，《哈利波特》作者J.K.羅琳因發文提及「有月經的人」等同「女人」，而被質疑歧視跨性別人士，掀起網路論戰，就是案例之一。
那麼又要如何解釋這些劇集還是持續受到大批觀眾的歡迎？例如說，這次《六人行》特別篇在全世界的高收視率，以及在台灣等地所造成的討論，可不只是靠著「懷念當年好時光的觀眾」撐起來的喔。
根據《經濟學人》調查，《六人行》在 2019 年英國 9 至 16 歲的觀眾群中仍大受歡迎，被選為他們最喜歡的影集（是說裡面眾多的性暗示笑話沒有分級制問題嗎？）想想，這可是一部在他們大部分人出生前就停播的影集呢！而《宅男行不行》與《追愛總動員》即使已經播畢，也仍然受到許多年輕觀眾群的歡迎。為什麼？
筆者猜想，首先是這幾部情境喜劇投射出一種美好的社會人成長經驗：它們的主角都是 20 幾歲的年輕人，可以天天聚在咖啡廳或公寓裡聊天吃喝、玩遊戲看影片，幾乎不須煩惱金錢或工作。
在長達 10 季的《六人行》中，即使有幾位男女主角分別擔任服務生、按摩師與剛入行的演員，而其他主角時而失業、時而復職，但是大概只有一兩集提到錢不夠用的問題。其他時間他們總是高高興興地在紐約的文青大本營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的咖啡廳裡聊天打屁，沒有兼職、也沒做家庭手工；而在《宅男行不行》中的女主角潘妮，居然能靠服務生的薪水住在加州帕沙迪那（Pasadena）的一間大公寓裡。
作為對照組，同樣是設定住在紐約的《破產姊妹花》（2 Broke Girls），可是每一集都在錙銖必較今天又賺了或花了多少錢，筆者認為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破產姊妹花》只播了 6 季，也從未像《六人行》一樣受歡迎。當然，《破產姊妹花》裡面粗鄙的性笑話也脫不了關係，不過《六人行》裡很多笑話也不見得高尚文雅到哪裡去。
另外，不管是《六人行》或《宅男行不行》，年輕、特立獨行（或者也可以說「很有自我個性」）的主角們，也都可以順利找到眾多男女朋友和床伴，還可以獲得終身伴侶與美好愛情──不論是深受父母親嚴格管教、被同學霸凌，不善於社交而缺乏自信的書呆子；自我中心將近偏執的學術界人士（《宅男行不行》的幾位科學家主角與《六人行》的羅斯）；自大到可笑的小演員（《六人行》的喬依）；或是傻呼呼的金髮妹（《宅男行不行》的潘妮與《六人行》的菲比）。
如果，能堅持自己的個性，然後找到愛你的人、也被人所愛，並擁有無憂無慮不須煩惱金錢、工作、課業的生活，與一群總是互相拌嘴、彼此挖苦，卻又能在需要時相挺的好友同住，而且沒有各式各樣的社會與國際議題紛擾（這些年輕世代並非不關注社會議題，但這些議題也帶來許多他們討厭的吵鬧衝突）：這豈不是每個青少年、年輕人與沒那麼年輕的人的夢想嗎？而如果人生都能夠這麼非現實般地美好，該有多好？
而這也是這些情境喜劇受歡迎的特點之一：脫離現實。如果你注意一下，就會發現背景在紐約的《六人行》劇中，完全沒提到 2001 年發生的 911 攻擊事件，只有在當月播出的其中一集加入一張悼念慰問字卡。
同樣的，2007 年至 2018 年間播出的《宅男行不行》也完全沒提到全球金融海嘯危機。某方面來說，情境喜劇的本質，就是擷取部分的現實人性荒謬作為笑點，但是避開提及那些影響現實的巨大國際政經社會事件。
而這樣的脫離現實感，也恰好讓我們在現今現實壓力迫人時，可以看著螢幕好好歡笑；這時情境喜劇的另一個特點也讓人更加珍惜──每集不長、笑點輕鬆，可以在吃飯時或睡前，幫助我們舒緩疫情時期每個人長期關在家中的焦慮。
什麼？你說我在看這些劇實在太懷舊？嘿，這年頭，懷舊可就是新時尚喔；話說，你知道另一齣受歡迎的老劇集《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大部分班底齊聚回歸，也準備要拍續集了嗎？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