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哲宇，一個泰雅孩子。父母很早就移居北部，我們稱他為「都市的原住民」。擁有體育細胞的他，一路就讀體育班；大學時，順利進入拳擊校隊成為國手。然而，並不是所有原住民學子都像他一樣，求學之路可以走得如此順遂。
哲宇深刻的了解到，不少原住民孩子在童年時期都遭遇到一些挫折，阻礙他們求學。他決定要為自己的同胞做一點事，來改變這個情況。身為拳擊國手的他，首先就想到要用自己的專業來引導這群孩子。他想：「這些孩子，說話做事一般都直來直往，有的情緒還特別激動。那麼，不如來教導他們如何把『拳頭』用在『對』的地方吧！」就這樣，2014 年 3 月的某一天，「熱原拳擊隊」在新北市三峽的隆恩埔國宅誕生了。在這裡，這位拳擊國手化身為志工，默默地引導這群都市原住民孩子。
成立拳擊隊，拉孩子一把
選擇新北市三峽的隆恩埔國宅作為熱原拳擊隊的「基地」，背後有著一段感人的故事。12 年前，哲宇初擔任新北市政府原住民族行政局的社工，當時他被分派到隆恩埔國宅負責國宅管理，工作內容包括列印租金繳款單、宣導政令、軟硬體維護和家戶管理。
隆恩埔國宅可以說是「都市原住民」的「大本營」；這裡住著許多中低收入戶及隔代教養背景的原住民家庭。這樣的環境背景，讓這群原民孩子常常在學校會聽到一些「不一樣的聲音」。不堪歧視與貶低的言語霸凌，孩子們為自己找尋情緒抒發的出口，一不小心，就變成了容易動粗謾罵的「不良少年」。身為都市原住民的他，面對這群「相同出身」卻有著「不同結果」的原住民弟妹們有著不少心疼與同情，同時也為這群頗有體育天賦的孩子感到惋惜。抱著一顆助人的心，哲宇選擇這個地方做為落腳處，默默守護這群都市原住民孩子。
拳擊隊成軍 7 年，如今看似順水順舟；但是甫創立時的壓力與心酸，不是外人可以體會的。剛開始，拳擊隊沒有太多的資金可供運作，贊助來源也不穩定。沒有太多的想像，哲宇只是單純「想為這群孩子做些什麼，讓他們能有自信的在都市生活著。」就連拳擊練習室的打造，都是他跟孩子一瓦一磚徒手搭建的。
然而，資金、硬體都只是形式上的挫折。外界質疑的聲音，以及陸續有學生不聽勸走入幫派，才是最讓他感到傷心與挫敗的事情。每每哲宇聽到孩子傷害他人、傷害自己的行為，常常情緒低落一整天。他開始懷疑自己，不確定這條「拳擊路」是否還能繼續走下去。
當時還有老師這麼對他說：「這些孩子本來就是不良少年了，你還要教他們打拳？那不是等於把武器放在他們手裡嗎？」面對這些反對的聲音，哲宇用行動證明：他們是錯的。
一度灰心喪志，直到孩子說出心聲
也許是老天要考驗他吧！拳擊隊成立一年半之後，又快撐不下去了。這次遇到的瓶頸不是來自於別人，而是自己。因為，孩子們決定「不來了」。也許是陳哲宇期望太高，也或許是求好心切，一開始的訓練強度太強，訓練時數更是十分緊湊。哲宇似乎「嚇到」這群孩子了。迷惘的他，抬頭看不到前方的路，一路走來這麼辛苦，孩子卻不買單，一個一個選擇離開。滿腹的委屈與心酸，讓哲宇決定收起拳套「不教了」。
某天，一個前拳擊隊隊員在學校與同學打鬧，被學務主任叫去訓話。學務主任嚴肅的看著他說：「每次都是你欺負同學，每次都是你！你以後到底能做些什麼？你如果還是這樣，你一輩子都沒用！」這個孩子跑回來找他，談到這件事，他竟然哭了。他懇求哲宇：「老師，我不想當沒用的人！我想學會一項技能，我想學會打拳！可不可以回來繼續教我們？」就是這句話，給了哲宇信心。讓他知道，原來他一直在做的事，其實真的很有意義。
就這樣，他重新拾起拳套，在熟悉的隆恩埔國宅一樓水泥地，繼續指導孩子們練拳。重新出發，哲宇現在已完全掌握教學的訣竅。他的目的，是要讓孩子對「拳擊」感興趣！至於培訓強度與時數，這些都可以慢慢調整。經過這些年的努力，他培養了不少拳擊好手；甚至有孩子拿下全中運金牌，勇奪 3 次全國冠軍，更於 2019 年代表台灣參加亞洲青年盃拳擊錦標賽。
真正的教育家：堅持選擇不簡單的路
哲宇說，不少原住民的孩子，因為經濟、家庭背景、校園歧視、隔代教養等因素，過早放棄自己。那些「逞兇鬧事」的孩子，只是因為生活失去了一個重心，才會選擇去鬧事。如果，能有一個他們信任的人，花時間教他們、陪伴他們，不但能讓他們在情緒上找到了一個出口與重心，更學會認識自己，習得一技之長，幫助他們順利適應在都市的生活。這麼有意義的事，他不做誰來做？孩子們剛進拳擊隊，哲宇告訴他們一句話：「練拳擊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別人、去比賽，不是拿拳頭去傷害別人的。」就這樣，他從一個拳擊國手成為社工，帶領著這群孩子學習打拳。他像是孩子們的「哥哥」，陪伴著他們成長。
訪問哲宇，好幾次都熱淚盈眶。內心最大的感動，是他選擇一條「別人都不願意走的路」，並默默耕耘。放眼整個台灣教育體系，多的是公私立名校、國際學校與雙語學校。看遍這些普遍「成績至上」、「學費昂貴」的組織，有誰願意吃力不討好的去花那麼多時間引導一群正值叛逆期的孩子，還自己掏錢來成立一所「都市原住民」的體育培訓機構呢？
但是，他選擇了這條路，無怨無悔、風雨無阻。聽著他分享這些故事，平靜的聲調裡隱含著一股強大的意志力。這份堅持，讓他的高度已不僅僅只是一位教練而已了。在我看來，他是一個有教無類的「教育家」。謝謝你，讓這群都市原住民孩子找到自己的方向。
備註：這次的訪問，讀者們可以在「今夜菲文」Podcast 上同步收聽。如果您認同哲宇，認同他對這群孩子付出的心血與理念，歡迎造訪「熱原拳擊隊臉書專頁」，給他們一些鼓勵與支持。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