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來點跨文化】莎士比亞與陳澄波是何時逝世的?從兩位主播的錯誤,看阿根廷的文化盛衰與台灣的文化傷痕

乍看之下又是個好笑的荒唐新聞,但是對曾經長住阿根廷的筆者來說,卻有更深層、多樣性的意義,本文將一一來解析。
【今天來點跨文化】莎士比亞與陳澄波是何時逝世的?從兩位主播的錯誤,看阿根廷的文化盛衰與台灣的文化傷痕

Photo Credit:LANACION@Twitter

To be or not to be William Shakespeare?

本(5)月 28 日,阿根廷電視主播 Noelia Novillo 在播報晚間新聞時,提到全球第一位接種輝瑞疫苗的男性「威廉.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因腦溢血逝世的消息,這並沒有錯誤,但是她千不該萬不該在播放威廉去年 12 月接種疫苗的影片時,這樣介紹他的生平:「他是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對我來說是英語(世界)最有代表性的作家⋯⋯。」

兩位威廉.莎士比亞。圖/nypost@Twitter、Wikipedia

是的,她指的就是那位寫下義大利維洛納(Verona)兩個敵對家族間的禁忌戀愛、喜歡拿著骷髏頭當水晶球,搞不清楚是或不是的挪威王子、聽信女巫算命而篡位的蘇格蘭將軍、擺不平三個女兒的英國國王、喜歡吃醋的黑人將軍的故事;以及將許許多多歐洲各國王族八卦搬上舞台,開創了英國光榮的小報與狗仔傳統的那位大文豪威廉.莎士比亞(喂!)。

當然,也有許多論者懷疑莎士比亞根本不存在,其劇本為他人所寫,真正的作者可能是當時的哲學家羅傑.培根(Roger Bacon)或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Miguel Cervantes)。

話說一個好的八卦專家當然要跟間諜一樣,有許許多多的化名,才能走遍天下:真的諜報員有哪位會笨得像那位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喝飲料只搖(shaken)不攪(stirred)的英國先生一樣?那不等於是背著一個標靶四處趴趴走,只怕人家不給你一箭?

想當然耳,這位主播的新聞影片,對為了武漢肺炎疫情蔓延,與一次又一次的封城令滿腹苦水牢騷的阿根廷網民們來說,就像一大塊在炭火上現烤的典型阿根廷烤肉(asado a la parrilla)一樣誘人。

對這位主播的嘲諷迷因立即就撲天蓋地席捲了推特與臉書──有人直接放上一塊墓碑的照片,上面寫著:「威廉.莎士比亞,1564─2021,也該是(死的)時候了!」;也有人說:「根據這位主播,威廉.莎士比亞享嵩壽高齡 457 歲」;還有人開玩笑說:「原來肺炎疫情在四百年前就已經爆發了,英國足足隱瞞疫情四百年才栽罪給中國。」

圖/chrisbonave@Twitter

乍看之下又是個好笑的荒唐新聞,但是對曾經長住阿根廷的筆者來說,卻有更深層、多樣性的意義,本文將一一來解析:

阿根廷的文化盛衰

正如筆者在《【我的拉美時代】漫畫《瑪法達》作者季諾辭世,終結阿根廷文化的黃金時代》,以及《阿根廷──一個「牛肉王國」的崛起與衰落》等文中所提及,阿根廷曾經是個經濟繁榮、文化興盛的大國,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甚至還有「以人口比例來說書局最多的城市」與「心理分析之都」的美名(可參考筆者文章)。

阿根廷曾經文風聲名遠播:1966 年,住在墨西哥的哥倫比亞作家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花盡心血,用足足 18 個月的時間寫就了一本書,並四處推銷,但是在西班牙、墨西哥與他的祖國哥倫比亞卻都沒人想出版這本又長又臭、跨越好幾個世代的大河小說,最後還是文學素養與遠見過人的阿根廷知名出版社「南美出版社」(Editorial Sudamericana)慧眼識英雄,讓如今被視為拉丁美洲文學代名詞的《百年孤寂》能夠付梓。

不只如此,義大利符號學巨擘與作家安貝多.艾可(Umberto Eco)在他的名著《玫瑰的名字》前言中,也提到小說的原稿來自一份中世紀僧侶的手稿,而這手稿是在他有次到布宜諾斯艾利斯赫赫有名的書店街 Corrientes 大道上的一間舊書店閒晃時發現的。

而小說中的重要人物之一,一位眼盲心不盲的智慧老僧侶,則是以終身為眼睛病變所苦,最終失去視覺的阿根廷名作家波赫士(Jorges Luis Borges)為人物的原型。將令人訝異的虛構故事情節(小說)與現實(真實存在的地點)融合在一起,虛實難分,正是波赫士最常用的寫作手法之一。艾可透過他的小說,向波赫士、阿根廷文學,與那個充滿文學氣息與書香的布宜諾斯艾利斯致上最高的敬意與懷念。

圖/Noralí Nayla@Unsplash

但是曾幾何時,阿國的智識文學氣息早已不再:還記得當筆者於 1990 年代初在當地讀大學心理系時,有次一位記者來代課。當這位記者充滿挑戰性地問大家是否看過傳統三大反烏托邦小說:《1984》、《美麗新世界》與《我們》時,讓筆者印象深刻的是,全班 60 幾名學生只有我一個人舉手,說看過其中兩本:《1984》與《美麗新世界》;記者先生很訝異,所有的學生很訝異,我自己也很訝異:自恃知識水準可比歐洲人,總是自認高人一等的阿根廷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也許,我們不能苛責,畢竟隨著二次世界大戰以來不斷的政治社會劇變,阿根廷的文化傳統早已被持續下滑的經濟、貨幣匯率與國民自信所拖垮。反過來說,那位主播搞不清楚此莎士比亞非彼莎士比亞,總還有經濟影響了知識普及程度可做藉口。

然而,就在幾年前,台灣的 TVBS 電視台有位主播在報導收藏家畫作失竊的新聞時,講出「(畫家)陳澄波本人也是相當地緊張」時,我們又有什麼藉口呢?

台灣的文化傷痕

話說回來,我們當然可以有藉口:過去幾十年的威權統治,基本上讓我們忘記了台灣有多少美麗文化與能人異士,尤其當這些能人異士是被過去獨裁政權所迫害、殺害或流亡。

陳澄波就是在二二八事件中無端喪命的本土菁英之一,直至今日,我們都還未能完全記得並了解他們的豐功偉業,且難以計算這個社會失去了多少人才與發展的可能性。這也是我們應該努力的地方。

但是除此之外,這些事件以筆者看來還有另一層的意義:在這個網路時代,知識傳承所遇到怎樣的挑戰。

圖/Wikipedia

Google 與維基百科時代的知識傳承挑戰

當看到這兩位主播的表現時,出生在網路世代的你八成會說好笨喔,這兩位主播(實際上還有背後的團隊)怎麼連 Google 都不會用、連維基百科也不會找。然後不免會有衛道之士出來痛陳文化的沉淪,導致主播連莎士比亞是誰都不知道,進而頌揚背誦填鴨式教育的好。不過他們選擇忘記的是,當年的教育充滿歧視與政治操作,不僅讓民眾連陳澄波都不認識,還灌輸了有位偉人最喜歡去看小魚逆流上游等故事。

網路時代的資訊可近性的確讓訊息獲取比過去方便太多,也導致實體的報紙與雜誌業越來越難生存。但是相反的,筆者認為這樣的時代反而容易造成一種錯誤的自信:「我什麼都知道,反正 Google 與維基百科一查就有。」過去筆者授課時,就在課堂上遇到過百般無聊的學生,直接嗆筆者只要有 Google 就好了,哪裡需要老師。

而這樣的自信更進一步就會變成「啊不用再查了,反正我記得的就跟 Google 查到的是一樣的。」筆者自己也難免有時會陷入這樣的迷思,但是往往稍停幾分鐘,在網路上一查之下,才發現自己確實記錯,或是訊息已經有所更新,尤其是在這個資訊每秒都在流通更新的時代。

近年來,在社群上創造資訊更為簡單,不只是真的事實,各式各樣的捏造資訊、偏差觀點與認知作戰也充斥於網路,造成更多的資訊超載與混亂,就連維基百科也成為各種利益階級、意識形態與偽造資訊者角力的戰場。這也是我們這個時代所面對的挑戰。也因此在描述及引用各種事實的時候,必須要更加虛心與小心,在自己能力範圍裡加強事實的查核。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孫雅為

關聯閱讀

作品推薦

參考資料

你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廣編企劃|新北街舞大賽的魔力,就是能讓所有人都被這股精神感染!

歡迎回來《換日線》!
您可以使用此天下雜誌群帳號,盡情享受天下雜誌的會員專屬服務,詳細內容請參考此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