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臉書不知道為什麼，把這篇兩年前的文章推播給我。這篇文章講的是一位空姐和醫師結婚後，因為沒有繼續工作，選擇在家相夫教子，結果丈夫外遇後又沒拿到贍養費，落到窮苦的下場。
我細細地把這篇文章看了一遍後，驚訝地發現，最後故事的結論竟然是「女生一定要有工作」，且女性作為家庭主婦的選擇和母姓，等於是「放棄自己的未來，把自己推向日後貧窮的深淵」。另外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看到許多網友評論，這位空姐在家相夫教子就是「當少奶奶」。
家庭本就應該由雙親共同經營，鼓勵「女性無需為家庭犧牲工作」的出發點也許是好的──但藉由評論一個全職主婦的不幸故事來達到這樣的目的，卻等於是打臉許多你我身旁的家庭主婦（夫）。
對「母親」的苛責，只會讓生育率更低
我認為這篇文章所探討的故事及其結論，更可以直接映證為何台灣現在的生育率是全球倒數（文章裡頭提到的日本也沒有高到哪裡去）：
因為當一個國家的法律與人民，對於一個母親與太太的鼓勵與支援嚴重不足，同時對家庭幸福幕後的推手非但沒有給予保障，反而多所責難或認為是「享福」（當少奶奶）；甚至連知名「女性作家」在評論這個許多女性都會碰到的難題時，也只以簡單一句「不能不工作」來總結時，在這樣的社會架構下，自然淡化了生兒育女這件事情所需要的辛勞與時間，抹滅了默默維護家庭者的付出──也難怪沒人會想生小孩了。
如果大家認真覺得「超低生育率」這件事情很嚴重，真心想改善以後台灣人口老化及少子化的課題，我們要做的，是對母親這個角色的保障及鼓勵 （或是家庭的主要照顧者）。
在現代化的社會，一個本來在職場發光發熱的女人要變成母親，她心中所會碰到的糾結，已不同於上個世代年紀輕輕就生孩子的女性所碰到的挑戰：一個女人如果太早變成母親，很多人在職場上就得先倒退一步；如果太晚，則要擔心生不出來。而不管早或晚，一旦有了孩子，就要開始煩惱如何兼顧事業、金錢與家庭。
很多工作的本質就是很難兼顧家庭。例如文中的空姐得四處飛，例如很多辦公室工作下班時間比小孩下課時間晚得多，例如醫療前線人員又忙又得值班等──這些人如果沒有支援，丈夫（或太太）工作又很忙，生了孩子後只能離開本業，再開始想有甚麼別的出路。
試想一下，一個本來有一個既定的職涯及謀生技能的媽媽，突然間要能又照顧好家庭（一份全職工），又要找一個能兼顧家庭、能賺錢、還要有一技之長的工作（可能得完全另闢職場，所以又需要費很多工），還要擔心自己是不是「很愚蠢地在步入貧窮的深淵」或被人覺得是「少奶奶」（心理壓力）⋯⋯這種裡外不討好，又辛苦又被人標籤的角色，有多少人會願意舉雙手跳火坑？
小孩不會自己長大，家庭不會自己變溫暖
現在的社會非比以往（例如上世紀 60、70 年代），當時多數人都生很多孩子、大家庭一起住，大家相互拉拔長大，儘管經濟條件普遍不算富裕，出社會後工作機會卻相對多，孩子長大後出外打拼、也能享受到「台灣錢淹腳目」。
現在的台灣社會，家庭單位變得很小，如果父母雙方都不在家，孩子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現在也不是當初經濟起飛的年代，社會上的機會越來越少，小孩的世界也變得越來越競爭──孩子並不會在長大後自然變得有競爭力；同時家庭單位已經很小了，人都不在的地方更無法自己變溫暖。
如果有人願意為了家庭放慢腳步，讓這個家庭變得「溫暖」，讓我們社會的下一代更「強壯」，為什麼我們不能替這些人鼓掌，以及要求法律更加保障這些人的權益？
以前述文章中提到的個案為例，相夫教子的人離婚後竟拿不到贍養費，這樣的法律應該被大家拿出來審視；太太相夫教子，結果老公竟然外遇和暴力相向，這種爛人才真正應該被大家公審，不是嗎？如果大家的焦點卻是放在「太太相夫教子太傻」，是否代表大家所期待的世界是充滿沒有信諾的爛人，沒有快樂的家庭，純粹資本主義向錢看齊的社會？這樣的社會並不適合養小孩，而且就算有孩子，他們也無法開心長大。
家庭主婦 = 少奶奶？
持家養孩子，本身就相當於（甚至超過）一份全職的工作量：如果真的選了這條路，這份工作不但沒有下班年休病假、沒有升遷加薪、沒有跳槽的機會、成就感不一定高（要看小孩的天賦）、有很高的不確定性（小孩有一天會離家）、還要付出很多勞力，同時，跟以前大家念書時期所學的東西完全沒有關係、很多時候甚至很孤獨。
真正的「少奶奶」，是身為全職媽媽但外包所有事，所以她能夠不需要做家事、帶小孩地當「全職媽媽」。但如果沒有這一層的援助，全職媽媽其實是個非常勞心勞力的工作，完全不亞於出去外頭上班。把家庭主婦自動等號少奶奶，很大一部分是沒有搞清楚養家所需要的心力。
而且這份工作並不能馬虎恍神。孩子隨便帶，小的時候可能會生病受傷走丟，大了可能會誤入歧途或一事無成。家裡隨便顧，家人可能會生病、有紛爭、甚至家庭破裂等。工作可以換，但小孩不能，家人也最好不要。而且家庭美滿的重要性與帶給人們的幸福感遠比工作高。我們大家哪天要歸西時，難不成我們念茲在茲的會是工作、病床旁邊跟我們告別的會是老闆與同事嗎？
尊敬那些為家庭付出的人
我爸在我童年時代很少出現。他工作忙，早出晚歸，周末也不常在家。我媽是家庭主婦。我從小到大，她幾乎餐餐自己煮、天天上菜市場及打掃家裡、盯我功課、載著我和朋友去課後補習班、陪我爸早起及等門等。
有些人看到她沒上班，也會說她是「少奶奶」，但我知道她付出及堅持的一面。我們家如果沒有爸爸就會餓肚子，但我小時候很多小確幸及長大沒有變壞，則要歸功於又盡責又有耐性的全職媽媽──這兩個角色一起可以支撐一個家，缺一不可。但我爸爸事業發光發熱時可以更上一層樓，也有許多人替他鼓掌，媽媽為家庭的發光發熱，卻只有我們自己知道。
我認為，這樣真正默默付出的人們（不論是男性或女性，也不該只限於女性）其實更應該被人尊敬，也更應該要受到法律的保障。他們造就快樂的家庭，養育幸福成功的下一代，讓社會更和諧美滿。
不一定要是家庭主婦（夫），所有為家庭退一步默默付出，或每天兼顧家庭與工作累得不成人形的父母們，其實都很需要社會的支持。在這常得超時上班的社會，養家其實非常不容易，如果職場上大家沒辦法有同理心、國家無法保障父母的權益，名人發表文章時也無法替只是想做好父母角色的人著想時，這樣的社會，生育率會低下是很自然的，而且這可能還是比較好的狀況──如果在這種狀況下生育率還居高不下，誰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畢竟孩子不會自己長大，家庭不會自己溫暖；要有快樂的孩子與健全的家，我們需要的是更多「能夠」付出的父母。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