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們分開最久的一次,卻是不確定性最高的一次。我跟孩子都可以忍耐分離,但沒有明確相聚日期的分離,卻讓人連等待都失去了力氣⋯⋯。
去年疫情爆發初始,我們在馬來西亞執行行動管制令(MCO)的第二周返台。本以為 3、4 個月後就會回去,沒想到一住就是近一年。後來先生必須返回工作崗位,本來打算同行的我們,看到馬來西亞爆發第三波疫情導致學校再度停課後,決定先暫緩我和孩子的返馬計畫。當時想著或許之後疫情能逐漸獲得控制,我們再等一下吧,讓先生孤身回去,我們計畫著等過完年再一起回去。
淚流不止的離別,「再等一下」遙遙無期
猶記得先生離開的那天清晨,他醒了,我也醒了。他準備好要出門前抱著我淚流不止,我看著他離開房門,沒有送他到大門口。因為我知道還有個人比我更擔心、更不捨,就是他的母親——那個在我們結婚時,身邊阿姨都哭到眼睫毛掉下來、但她卻一滴眼淚都沒落下的鐵娘子,終於在這時候也忍不住哭了。我先生說他們在電梯門口抱著哭。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分別,在我們外派多年的眾多日子裡,來來去去、分離相聚的時候多到數不清,但卻是最不捨得的一次,一個母親對孩子最基本健康安全掛念的展現。
我相信許多人也是抱持著「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會好了」的心態,面對與家人在疫情中的分離。沒想到截至目前為止,馬來西亞的疫情不但沒有因 MCO 2.0 (第二次行動管制令)加「全國緊急狀態」而成功得到控制,每天的確診數都是「千千聲」。最近媒體報導,馬來西亞的確診數提前破單日 4 千,這絕不是個好跡象。中國團隊甚至預估馬來西亞的確診數到今(2021 年) 3 月時會「單日破萬」。我們在不斷的等待和失望中循環,似乎看不到疫情的曙光——而這還只是 2021 年的剛開始。

「偽單親」下孩子的天真話語,讓我更加心痛不捨
除了母親和妻子,孩子也成為這波疫情下的受害者。先生搭機離開後,孩子們或許感知到父親不在身邊了,那天起得特別早,得知爸爸離開後開始放聲大哭。
從那天開始,我擔起了兩個人的角色。不想讓孩子覺得爸爸離開後生活改變太多,於是我到處尋找各種親子活動,帶著他們看展、去遊樂園,試圖把孩子的生活填得滿滿。縱使我這麼努力,有些父親的角色仍是無法取代,於是才有了孩子這樣的反應:
有天小叔休假帶老大去上課,回來之後我問他:「老師有問阿叔是誰嗎?」兒:「有啊!我跟他說是爸爸。」我:「阿叔就是阿叔,爸爸就是爸爸啊!」兒:「可是我想要台灣一個爸爸,馬來西亞一個爸爸。」這當下我真是心疼到無以復加,他明明是有爸爸的孩子啊!如今因為疫情的關係,卻成了偽單親的小孩。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偽單親」,先前兩次產子後,我們都分離了一段時間。我身邊也有先生外派、家人在台灣的留守家庭,但隨著孩子的年紀漸長,對父親的需求日增,也到了模仿成年男性學習的階段,父親的角色已然不可或缺。
留守家庭中,那「留下」的另一半,經常要負起照顧一家的重責——既是父親也是母親,忙碌生活的同時也得自己吞下思念之情。若是沒有其他親友的幫忙,24 小時照顧孩子沒有任何喘息空間的日子,真的很難支撐下去。
雖說現今的通訊軟體發達,視訊馬上零距離,但如同我兒說的:「(他)沒有整個人啊!」視訊的一角永遠無法立體,沒有溫度的螢幕也解不了相思之情。
願所有相愛的人不再被迫分離
這場疫情,使得許多相愛的人被迫分離,我們都不知道何時這場夢魘會過去。

馬來西亞甚至有傳言說,在這次成效不彰的 MCO 2.0 之後,再來政府將執行更嚴格的 MCO 3.0。企業紛紛哀號撐不下去,政府則出面闢謠這次 MCO 2.0 確定 4 周結束,結束之後再執行 CMCO(有條件行動管制)——但是馬來西亞政府的政策經常大轉彎,誰知道之後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最大的痛苦不是來自分離,而是來自面對未來的不安。
身邊有馬來西亞的朋友留在台灣沒回去,大多數人都對該國政府因應新冠疫情的表現感到失望;但也有異國通婚的朋友,老婆大老遠從德國飛回馬來西亞,與先生相聚。
我也想過不顧一切回去。記得去年底去電馬來西亞友誼及貿易中心、預約單次入境許可面談時(現在入境馬來西亞即使拿商務簽證、依親簽證,也要申請單次入境許可),辦事員說:「你好勇敢喔!馬來西亞現在很可怕耶!」
「可怕」嗎?可是先生為了我們一家的生計,必須在那裡承擔風險、努力工作;「勇敢」嗎?不是我勇敢,一切不過都是為了一家團聚。
最後,還是因為太過擔心孩子因疫情受到影響,我放棄回去陪伴先生、繼續與孩子留守在這裡。
我們分隔兩地,繼續各自的孤單旅行。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