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生技博士 M 君經商有成，多年前賺得一大桶金後，一方面不拘形式，利用專業支援台企、回饋社會；一方面蒔花旅行、享受退休生涯。他不僅因為財富、生活完美平衡，成為大夥眼中典範，且因思慮周密、見解獨到，常是個人諮詢、請益的對象。（參照拙文：年輕人沒錢如何理財？他靠「投資自己」，40 多歲就能提前退休！）
熟讀商戰策略與戰爭史的 M 君，近日觀賞了一部由湯姆漢克斯主演，近期在串流媒體平台上映的電影《怒海戰艦》（Greyhound）後，極力推薦大夥觀賞；理由是認為裡頭描述的戰場情態，和他創業 7 年、擔任公司執行長所經歷的商場戰況十分吻合。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觀看了該片，不僅多所觸動，並於事後和 M 君的討論中獲得更多啟發，在此撰文分享，希望對商戰好奇、有意創業，或想一窺主管心情的年輕人有所助益。
管理要奏效，首重團隊間的信賴
《怒海戰艦》一片改編自 1955 年出版，由 C．S．福里斯特執筆、取材自真實事件的小說《傑出牧羊人》（The Good Shepherd），描述二戰期間，首次執行跨洋任務的美國軍艦「灰獵犬號」艦長克勞斯，如何在 5 天沒有空軍的支援與掩護下，護送乘載上千人的國際船隊橫跨大西洋，經歷群狼般如影隨形的納粹潛艦圍噬後，安抵英格蘭。
對話初始，M 君特別援引一段劇情，認為可以具體而微反映劇中人物性格、處境與心境。
那是啟航後首役、在公海上和德軍潛艦的對陣博弈。根據雷達得知敵踪時，克勞斯艦長決定追擊，卻在發現敵人往左逃竄時，出人意表、違反常理地，命令舵手右轉推進。號令一出，儘管聽命行事，你可看到艦橋內所有人的狐疑眼神──不知該重詢確認、還是懷疑自己的耳朵？結果證明他的研判正確： 德軍果然迴轉跟隨、意圖襲擊，結果被克勞斯逮個正著，在一陣轟隆巨響、水花四濺後，拋擲深水炸彈予以擊沉。
我說：「對於首度領隊跨洋、擔負重任的克勞斯，團隊的遲疑肯定形成極大壓力。」
「沒錯，」M 君笑道：「所以你看到，艦艇右轉後，敵踪未現前那段難熬時光，克勞斯不斷在心中默念箴言經文：『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認定祂，祂必指引你的路。』結結實實反映了許多企業領導人的處境與心境。」
「這段經文十分貼切。儘管原文裡祈求指引的對象是自己，這裡是敵軍。」我說：「你在創業過程，也有那樣茫然、焦慮的時刻嗎？」
「那當然，而且幾乎無時不刻不焦慮。」
因為新創，不僅經驗、資源有限，而且資金來源、市場情態、應用可能無一不新，就像克勞斯出航，儘管終點明確，但會遭逢什麼天候、該採什麼航程、哪裡埋伏敵軍、彈藥是否充足，都是未知，只能步步為營、臨場應變。如果團隊不能同心，鐵定雪上加霜。
「軍隊講究服從，他的領導方式就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沒有絲毫協商、猶豫的餘地，應該和你們這樣的高科技公司不同？」
「看似不同，其實差異不大。」他說：「身為掌舵者，我是唯一了解所有情勢，且負最終責任的人，但團隊人員各有專攻、也各有所好。以我開發的產品為例，主要涵蓋硬體、軟體、化學試劑三部份，各有負責人、也各有其專業堅持。然因時間緊迫，沒有太多餘裕耗時溝通、達成共識，我經常必須拿定主意、堅持己見。」
「什麼是最難溝通的部份？」
「我所要求的，他們或認為做不到、或認為沒有必要。」
「各持己見？很多新創團隊最後分崩離析，都因類似原因。」
「所以能否共懷希望、彼此信任──認同產業有希望、信任領航者的判斷，極為重要。」
平時做足準備，才能在危難中當機立斷
「劇中雷達的偵測能力十分侷限，常在危急時斷訊，」我說：「克勞斯因而只能依憑有限訊息作決策，這算碰運氣嗎？」
「看似碰運氣，其實和養成過程密切相關。」M 君答道：「試想他出這趟任務前，研究過多少戰役、模擬過多少戰術、蒐集了多少水文資料、掌握了多少敵軍習性？這些都有助於當下的情勢研判，不全然是瞎子摸象。」
「你呢？如何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作決定？」
「只能推演情勢、放手一搏了。例如第一批 Prototype 完成後，很多大學、研究機構都來要樣品。相對於耶魯、史丹佛、加州大學等名校，我決定以美國國家衛生院 NIH 為主，不僅提供大量樣品，並且隨傳隨到、經常飛往馳援。事後來看，因為傾全力配合，不僅建立了業界口碑，也打下重要灘頭堡。」
「劇中有一段，兩顆魚雷從不同方位，同時襲來。在時間如此緊迫下，克勞斯配合雷達室的即時回報，先左轉、再右轉，奇蹟式地全身而退。說是戲劇效果我可以理解，但也未免太誇張了？」
「那是考驗情況緊急時，艦長對戰情、船艦性能的理解和掌握。同樣的，對於新創企業，時間緊迫一直是主要壓力源，因為沒有往復糾錯的餘裕，如何一擊中的，的確關乎生死。所以從一開始步步為營，產品規格、主訴重點、目標客戶都要精準聚焦，不容偏差。」
「在援軍到達前，克勞斯瀕臨彈盡援絕，你也有那麼窘迫的經驗嗎？」
「那當然。資金燃燒太快，後援不及的景況一直都在，所以節流、開源一樣重要。困難的是如何配置資源？例如廣告、行銷，花了未必有效、不花則產品再好也沒人知道；開源部份，在產品完成前，如何展現活動能量，一方面鞏固投資人信心、一方面吸引新資金，十分煞費苦心。舉例來說，為了縮短獲取專利的進程，我必須將一個複雜專利拆解成 3 個小專利、分開申請，以便顯現日有所進，取信投資人、說服新金主。」
「明白了。這裡的專利獲取不僅是技術保障，也是行銷策略？」
「答對了。技術、市場、人員、行銷，小公司裡的所有活動都必須緊密關聯，發揮綜效，浪費不得。」
「真正可以依憑的，只有信仰」
「一旦彈盡援絕了，那該怎麼辦？」
「老實說，真落到那田地，選擇不多。除了強顏歡笑，維持團隊士氣外，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祈禱一途。」
「那是克勞斯從頭到尾，不斷祈禱的緣由嗎？」
「沒錯。一旦認為人事都盡了，與其無所作為、聽天由命，不妨用力祈禱，事情或有轉機？至少，對安定心神會有助益。」
「我大概明白為何原書名會叫《傑出牧羊人》了。護衛國際船隊跨越風險大洋的克勞斯，就像保護羊群的牧羊人一樣；但面對詭譎多變、危機四伏的大海，他真正可依憑的，只有信仰。」
「『真正可以依憑的，只有信仰。』那正是我在那 7 年裡的真確感受。」
「劇中哪一段祈禱，讓你印象深刻？」
「印象最深的是他貼在鏡上，出自希伯來書的那一段話：『耶穌基督，昨日、今日、直到永遠，都不改變。』不瞞你說，儘管離開商場已有一段時日，至今我仍像克勞斯一樣，每天祈禱，就是源自那段時間的經歷所養成的習慣。」
原來如此。我想起戰事過後、最後一幕，克萊斯艦長跪在床前，低聲祈禱：「感謝袮，天父，慈藹地為我保守了今天。」
7 年苦撐，一日復一日，曾經戰事洗禮的 M 君，想必也有相同感受。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