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我躡手躡腳地起床，害怕吵醒身旁沉睡的女兒，結果卻和昨天一樣，敏感的她不久便發現我不在身邊，睜開朦朧的雙眼開始大哭：「媽媽陪我！媽媽不要去上班！」正在浴室刷牙的我只好趕快跑回房間，躺回床上、緊緊地抱著她說：「媽媽很快就回來了，妳乖乖和弟弟一起玩，晚上媽媽給妳帶小禮物喔！」
從今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我們全家的生活徹底改變。回想起一月底我們從廣州緊急訂機票回台，老公隨手打包了幾件衣服，心想一週後就會回去工作，完全沒預料到後來因為疫情，我們留在台灣超過了大半年，最後還透過「遠程搬家」結束廣州的租房。
即便疫情趨緩，改變卻不可逆轉
今年年初回台，無法想像疫情最終會演變成全球大爆發的局勢，總期待過一陣子生活就能回到正常，因此所有的安排都只做臨時的打算──為了保持彈性，我們暫時和家人同住、沒有讓女兒去幼兒園、更沒有將留在中國的生活用品寄回台灣，心想等待老公確定轉換的工作後，再做打算。擱在陽台的行李箱內，放著我們過年帶回來的冬衣，等待疫情緩和、確定落腳之處後，準備隨時啟程。
但是今年的狀況，不是能夠讓我們隨時啟程的。蕭條的景氣與仍在延燒的疫情，讓轉換工作變得困難重重。
現在許多職缺凍結，但找工作的人卻很多。一個在人資部工作的朋友說，公司才剛開缺一個高階職位，幾天之內就收到如雪片般飛來的履歷，而且普遍都很優秀，讓人難以取捨。所以，過去若要與 20 個人競爭，現在就會需要和超過 100 個人競爭。公司若非特別急，可以好好利用現在選擇與比較人才；但對求職者來說，過程卻變得困難又冗長。
眼看著一切進展不如我們預期，待在台灣的時間也因此不斷延長，在變動中我們不得不重新規劃生活。
人生是一連串的「剎那」，當下才是真正的生活
面對不確定的未來，今年以來我和老公都感到很焦慮，感覺自己是一艘海上的浮船，不知道知道何時能靠岸、更不知道會在哪裡靠岸。
好幾個夜晚，我和老公討論到深夜，如果在台灣找到工作，之後要怎麼安排？如果在中國或其他國家找到工作，小孩要如何安排？如果求職不如預期，要不要乾脆自己創業？不論經過多少次的討論，還是很難有一個結論，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壓力與不確定感。
在我感到最沮喪的時候，拿起了以阿德勒哲學為基礎的《被討厭的勇氣》這本書。書中的最後一個章節，將人生比喻為登山，說明人們若只在乎登頂的那一刻，那麼登山便失去了意義。即便還是在路上，也是一種體驗；若直接坐電梯到達山頂，登山的過程就沒有這麼有趣了。
若將人生看作是一條線，那麼多數的時間我們都在為達到下一個里程碑的路上，但其實人生最終的里程碑是什麼？不就是死亡嗎？為了聚焦在大學畢業、找到更好的工作等未來的里程碑，我們卻忽略了正在路上的「現在」。
但其實，只有此時此刻，才是我們真正能掌握的。比起規劃未來的各種里程碑，也許應該花更多的精力將生命中的每一個「現在」過得更好。今年以來的變化如此巨大，即便對未來有所規劃，最後還是不及現實的變化，那何不好好聚焦在眼前的剎那？
把握現在，困境中重新安排生活
發現過去和未來都無法掌握，我決定重新安排現在在台灣的生活。除了幫「失學」半年的女兒在台灣安排上幼兒園，睽違 3 年的我也嘗試回到職場。
上個月和一群過去在廣州的台灣朋友聯繫，其實大家的處境都不容易，但都雲淡風輕、或自我調侃地帶過一切不如意。
朋友之中大約有一半以上的家庭，今年因為疫情要與家人分隔兩地。有些正好在今年產子的孕婦，因為先生無法自由往返，必須獨自在台灣待產與生產。有一位爸爸就心酸地抱怨：「唉！女兒出生到現在已經 3 個多月，我都還沒見過她呢！」這位爸爸不是唯一，另一位即將在年底生產的朋友，也已有心理準備先生無法在身邊陪產。
而在中國賺錢的先生們也不好過。一位在廣州開餐飲店的朋友，之前常在微信群組裡傳了「口袋空空」的笑話貼圖，無奈地描述現在的處境。據他的描述，從年初以來景氣一直無法恢復，現在最多只有疫情前的七成的生意，但是各項成本卻沒有降低。雖然「口袋空空」，但許多家庭也正好在此時迎接新生命，為了滿足更多家庭成員的需求，大家的壓力其實都不小。
最困難的，是在低潮中重「心」出發
一位朋友在臉書上描述她的現況，最後結論是「這樣的日子到底還要忍耐多久？」的確，像朋友這樣無法過著過去的家庭生活，現在和先生分隔兩地、獨自帶著孩子暫住在婆家，覺得每天都很艱難。
比重新安排生活更困難的，其實是調整低潮中的自己。尤其是身為媽媽、妻子的我，不論自己心情如何，都希望能給家人穩定的力量。為了帶給孩子正能量，必須先隱藏自己心中的焦慮；為了要疏導老公沮喪的心情，必須先讓自己的內心更強大。然而真正要做到，是很困難的，最後還是必須誠實地面對自己的不安，並且學習和它共處。
面對著不確定的未來、蕭條的經濟、與家人的分離，疫情的到來不可逆地改變了我和朋友們的生活。為了讓自己度過低潮，甚至發揮 " I can help " 的精神，幫助身邊的人一起度過難關，我們必須用新的角度，將這段期間看作重啟另一種生活的機會，才能在各種挫折中發現生機。
今天我下班後，特別繞去文具店買了幾本畫冊帶給女兒，想安慰正在適應沒有媽媽陪伴的她。進到家門後，看著女兒睜大著眼、興奮地朝我衝過來，抱著我叫：「媽媽回來啦！」，下班後的疲憊感瞬間消逝。原本這段期間，我自以為是孩子的支柱；最後卻發現無所畏懼的孩子，反而才是穩定與支持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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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