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到來,也覺得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可當打開手機看到訊息的那一剎那,還是猶如一道閃電擊中腦門。在與公司協商近一個月、提了四五種變通方案均無效後,我「必須」主動辭職了。
遠距工作兩個月後,公司發出最後通牒
自從新冠肺炎爆發以來,常與政府部門打交道的中國同事私下提醒我,早在 3 月初,上級就給各地方政府訂下指標,稱第一季的經濟數字反正沒救了,但 4 月起的第二季就必須開始「有序復甦」。換句話說,不論疫情處理得如何,4 月初一定要營造疫情趨緩的表象,讓各行各業陸續復工復產。只是同事先前任職的某家國營企業,內部的消息宣布 6 月底才復工,這種階級式的資訊不對稱,使生命分出了貴賤。因此,真的是因為有點交情,同事才偷偷建議我:「短期內別回來了,能拖多久是多久。」
於是,從 2 月底開始,我向公司申請自主在家工作,除了每天量體溫、上報健康情況外,每 3 個小時一定會主動視訊同事們討論工作,一方面盡到做主管的責任,一方面也讓公司可以掌握我的行蹤。更因為在家工作的關係,上下班的界線反而越來越模糊,當主管習慣了用社交軟體群組交付工作,需要比平常更即時的回覆,以顯示自己沒有偷懶怠工,工時與壓力無形中增加了不少。
即便如此,老闆傳統的觀念還是認為「人不在,事情做不好」,並懷疑我的忠誠與決心,更不解為什麼官方已公布廣州市「僅僅 435 例確診,並且從 3 月中便開始沒有新增病例」後,我還是堅持不回去?
終於,幾天後,公司發出最後通牒,強迫我在幾個選項中做抉擇:
一、立刻搭機返回(從台北飛至上海,再飛至廣州,需時約 8 小時)、再接受集中隔離 14 天後,返回工作崗位
二、無薪假 1-2 個月後,立即返回
三、主動辭職
最後,與家人商量了許久,我選擇了三,辭去了工作。
說實在,做出這個決定其實並不容易。首先,這份工作以及現在的階段,是我職涯目前的高峰期──我正開始組建新創事業部,正是團隊向心力最強、戰力最強的時候。其次,我所主導的與中國幾大互聯網公司的談判正進行到一半,幾項都是全中國獨家的大案子,此時此刻要是我離開了,誰人有能力接手?最後,我加入公司 3 年多以來,各項的表現都超出老闆預期,公司怎麼可能、又怎麼捨得讓我離開?
我花了近一週的時間,試著讓自己冷靜、反思後,才發現過去自己抱持了太多錯誤的觀念,不但因而陷入憤恨不平的情緒中難以自拔,無法從中解脫而原地踏步、未來更難重新出發。如果你也正在跟筆者經歷類似的情況,不妨順著以下的思路,一起自問:哪些是我們面對工作,本就不該有的錯誤觀念?如何自我檢視目前的心理狀態?又該如何說服自己重新出發?
那些我們面對工作,本就不該有的期待
首先,在任何公司工作,我們與老闆、上司、同事間都僅僅存在著一種「契約關係」,雇主提工符合法規及市場行情的工資,換取勞工等價的工時與勞力,完全是一種「你情我願」的狀態,而正因雙方所有擁有與缺乏的不同,因而形成分工與互補。所以,把工作上的成就完全視為個人的「資產」,本就是種錯誤的認知。工作最多只是一種在一時一地、某種機遇或有利環境下的「經歷」,讓一個勞工在市場上的價值有所參照,並隨著每一份契約的終止而逐漸貶值。對此,我們本就不該有過分的執著。
其次,那些工作上有所往來的大企業、大人物,與你往來的原因也並非來自於個人因素,而只是將你視為通往你所代表企業的一把鑰匙,唯有你仍然扮演著這個角色時,才具備應有的價值。以筆者個人的經驗總結,企業與企業間決定合作或成交與否,其實在交換名片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 6、7 成。就算換了個人談判,頂多只是在溝通的順暢與否、效率快慢與否有些落差,但並不存在著什麼非誰不可的理由。
最後,或許我們對某一份工作付出了很多,在這三、五年間,我們的眼中就只有它。離開後,這三、五年也就是我們對這份工作回憶的全部。但試想,大多數公司的老闆,他們並不像我們有著多個三、五年,許多時候,創辦一個企業就必須與他相伴一生。因此,對於這麼多來來去去的過客,如果不能在理性面上控管好風險、感性面上調適好心情,面對每次員工的離去,試問又怎麼有能力支撐起龐大企業的經營?
所以,別再自以為是的認為,公司今日的成就都要歸功於自己、公司非你不可,而老闆又因為種種功勞與苦勞而不捨得讓你離去。

每一段結束到重生,必經的過程
中國浙江大學心理學博士、中國臨床心理學會心理師陳海賢,在《了不起的我:自我發展的心理學》一書中提到,「結束」並不代表著失敗,而只是「打碎和重構自我,從舊生活跳躍進入到新生活的過程」,而這個過程有幾個必經的階段:
一、否定。不相信真的結束了,尋找各種藉口、迴避各種問題,執著在一些不可思議的小細節或與事件無關的環節中。這個階段可能會歷時很長,關鍵取決於當事人願不願意、以及選擇如何面對現實。
二、憤怒。覺得被背叛或欺騙,開始放大各種情緒,尋找可以歸因或發洩的對象,出現各種偏差的行為。
三、討價還價。當現實在眼前越來越明確,再也找不到逃避的方法而必須面對時,人們會開始轉向尋找其他的可能性,看看是否還有扭轉或降低傷害的機會。
四、迷惘。此時人們會不斷的進行反思,不斷的自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不斷的和原來做比較,心理上想要回到過去,即便深知已沒有可能,因為人的本能就是抗拒變化的。
五、回歸平靜。當我們終有一天習慣了變化,接受了結束的本身,我們將會進入一段所謂「意義的真空」,那代表的是舊生活的終結,但新生活卻還沒降臨。
六、重生。可能碰到某個人、某個機遇、某句可以說服自己的說法,或某個令自己豁然開朗的觀念,急不來,也強求不得,只能耐性的等待,而我們能做的只有確保自己不被打倒,當機會來的時候,我們還認識它,並且抓得住。
此刻,若你也像筆者一樣,經歷了某一段生活的結束,不妨看看自己處於哪一個階段,接受自己需要經歷這一必經的過程。雖然痛苦,但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沒有迷失。

「幸福是成功的前提,而非結果」
《活出意義來》的作者弗蘭克,是維也納醫科大學神經與精神病學教授,他可說是「20 世紀的奇跡」,更是全人類的寶藏,原因來自他一段極為陰暗恐怖的過去。
他原是一位心理醫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由於納粹的種族清洗運動,全家都被抓進了集中營,而後,他的父母、妻兒都被送進了毒氣室,全部死在了集中營裡,最後只剩他一人奇蹟般地活著走出集中營,他所承受的痛苦和打擊可想而知。
然而離開集中營後,他只用 9 天的時間,將他在集中營裡那地獄般的經歷,以及作為心理學家對獄友和自己的觀察,用文字替人們找到絕處再生的意義,留下了人性史上最光輝的見證。
《活出意義來》也是筆者這幾年來碰到艱難、痛苦時刻,用來撫慰、療癒自我的一本好書,在此推薦給每一位需要的讀者。
書中的最後他建議每個人:「投身一項事業,追求事業上的成就吧!」這裡指的事業並不是創造物質的財富,而是鼓勵我們去從事一項為自己創造幸福的「志業」。弗蘭克認為:「幸福是成功的前提,而非結果。」
我們常常會錯誤的認為:「我讓現在的自己很痛苦,是為了獲取未來的成功和幸福」;殊不知,如果只是因為要有更好的收入,而勉強的做著一件沒有熱情的事、處在一個不悅的環境,那是不可能有成功的機會,更談不上獲得幸福。
其實,成功只是幸福的衍生品,唯有忠於自我、找到所愛,追求幸福的同時,成功才會隨行而至。所以,雖然前途仍是一片未知,面對結束與失去,當你準備好再次出發時,希望每位讀者和筆者一樣──
勇敢的選擇幸福吧!
下篇:當職涯被疫情按下暫停鍵──重新出發時,到底該選海外還是家鄉?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