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週內，新型冠狀病毒在歐洲的感染病例急速上升，呈現大爆發的局勢。繼義大利的全國封鎖後，原本一派輕鬆，認為一切仍有待觀察的歐洲各國，終於開始意識到事態嚴重。捷克、斯洛伐克、波蘭和丹麥等陸續宣布關閉邊境，德國和荷蘭禁止千人和百人以上集會，學校、劇院和博物館關閉，各種大型活動都暫時延期或取消。感染病例快速增長，一路超越德法，且集中在首都馬德里區域的西班牙也決定在這個月 16 號開始實施全國警戒。
還記得上週末，學期結束的道別會上，儘管早已因義大利的新聞和情勢有些人心惶惶，我們德國小城市的酒吧裡依然是滿滿的人潮，連位子都找不到。當時，許多班上的同學們還談論著要飛回家鄉、去附近旅行或準備移地研究，誰也沒料到在接下來的一星期之中，俄羅斯和美國會突然宣布關閉邊界，禁止歐洲飛機進入；從德國飛往西班牙的班機也因為西班牙宣布即將實施封鎖，只有持本國護照才可以優先更改班次，許多人只能困在法蘭克福機場；還有 20 號之後，原訂飛往泰國和台灣的飛機也陸續被取消，能做的只剩不斷更改時間並等待任何最新動態。
留在小城市的我們，也開始明顯感受到當地人的轉變，除了前陣子武漢大爆發後便早已被搶購完，持續缺貨的口罩、乾洗手液和消毒酒精之外，市區超市裡的義大利麵、米飯類及罐頭等食品也是上架不久就被快速掃空。原本不緊張且極為理性的德國房東太太，在學校宣布停課的 13 號下午，嚴肅地說「我對於現在的情勢蠻擔心的，我們應該要買些東西存放」。
儘管當前仍說不準德國政府是否會決定實施全城或全國封鎖，但喜歡偶爾去劇院、音樂會或和朋友聚餐的她，實在無法想像兩週不出門且沒有社交活動的生活。今年年近 70 歲，她說自己一輩子從沒經歷過這種嚴重且變幻莫測的情勢，直說一開始真的太輕忽病毒了。或許，的確因為沒有當年亞洲 SARS 的慘痛經驗，歐洲在面臨此次疫情的散播，從一開始便過於天真爛漫，錯失了預防擴散的先機。
在疫情持續嚴重發展的趨勢下，專家學者透過感染率與死亡率對於目前的情況和未來走向做分析，也有許多文章針對歐洲輕忽病毒導致大流行的原因進行解釋，那麼在疫情之後呢？歐洲又會有什麼可能的影響與轉變？14 世紀黑死病後的歐洲，帶來了許多社會變革，促成之後的文藝復興，那麼今日的歐洲，又將何去何從？儘管這個問題的確切答案可能隨著疫情快速變動而有不同程度的發展，且與當前歐盟及各國政府的決策密不可分，但仍主要關乎以下幾項可能的主題。
經濟
首先，經濟是歐盟與各國政府最關注的議題，除了直接受創的旅遊和觀光業之外，許多產業鏈的全球分工和高度依賴在這次疫情下更是一覽無遺。然而儘管經濟和疾病危機四伏，在政府體制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卻也促成許多新創企業針對這種緊急與全球危難相關的議題進行創新的發展。歐盟在 13 號便宣布將撥款約 1.64 億歐元的預算，支持並補助研發治療或監測新型冠狀病毒等相關技術和產品的新創和中小企業，當前已有單位投入「去除病毒物質的過濾技術、專業隔離裝置與流行病期間追蹤人員移動」等項目。
再者，許多企業和學校因關閉，而需以線上進行教學、工作和會議，這樣的情況亦將促進相關科技平台的發展。另外，AI 人工智能是否能透過快速訊息整合與傳送的優勢，在未來全球疫情爆發下，成為醫療體制上的協防，尤其是用以支援資源較缺乏的區域，也會是疫情後的一大看點。因此，相信歐盟在未來疫情趨緩後，會持續重視並投入這些相關產業，以面對其他可能發生的流行傳染病或災難。
政治
在政治上，儘管申根公約在 1995 年簽署後，使成員國與申根簽證者皆可在境內自由流通，被視為「歐洲整合過程的最大成就之一」；然而 10 年後，2015 年的難民危機爆發，各成員國對於邊境管制與難民配額無法達成共識，這項最大成就之一馬上成為歐盟決策與整合上的挑戰。此次歐洲疫情，當義大利與中國斷航後放鬆防疫警戒，卻瞬間成為歐洲重災區，進而影響到許多周邊國家時，又再次突顯了關於邊境開關與人員自由流動的考驗。
另外，則是歐盟本身的框架，由於各國仍保有許多主要對內規定的權力，因此無法快速且全面性地實施管制或因應措施，而多國成員的各自考量也使決策達到共識的時程加長，無法即時因應大型危難發展的速度。
因此，歐盟若要突破整合的困境，應回歸探討當時成立的主要命題：經濟整合和政治統合對於參與者（包含其國內內部團體乃至個人）的誘因和利益是什麼？唯有參與者理解框架對其之益處，才有助於未來在面臨關乎歐洲整體的重大議題時，增強訊息的流通和透明化，並因應情勢，快速了解各國問題的癥結，以利相互支援，達成合作和共識。
自然與人類的關係
當然，還要關注的不外乎是自然環境與人類開發之間的關係。儘管科技和醫療技術比起 14 紀來得進步許多，世界上仍有許多我們未能完全了解的野生動物和他們身上的病毒，以及病毒可能對人類造成的威脅。以此次的新型冠狀病毒為例，它是目前世界上第 7 種冠狀病毒，由於僅在 2019 年年底才發現，因此稱為「新型」。而人類過度的開發，不注重經濟發展所帶來的環境影響，造成氣候暖化，迫害野生動物的棲息地，增加環境負載量，都只會使得更多的流行疾病繼續地出現與擴散。
歐洲當前已針對環境保護與再生能源的議題進行許多投入，因此，重新思索自然與人類的平衡，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停損點，以及全體人類健康與安全的使命，將會是未來的主要議題。
我們會有什麼改變嗎？
「你覺得經過這一兩個月，我們會有什麼改變嗎？」房東太太的這個問題，使我在關注歐洲疫情發展外，也對於疫情後的可能改變有了更多的觀察與預想。除了上述的經濟、政治和環境等發展外，我想，就個人層面而言，在疫情變化莫測的當前時刻，許多決定都是在瞬間，然而瞬間的同時，考慮的不能只是當下，還必須預設接下來一到兩個月之間的變化和運作，以及所有後續連動，所以要思考各種交錯的可能性，要有迅速的決斷力。因為選擇，已經不只涉及個人，也影響著周遭的人們與環境，和整體社會在面對疫情的風險。
病毒雖然迅速地四處傳播，卻也使世界原本的運轉暫時緩慢了下來，留給我們更多時間去沈潛。回到真正的日常裡，關心身邊的人，重新理解什麼是生命中重要的事物。或許這也是一個提示吧，人類歷史上的重大改變，都是在遇見危機和困境時，重新去思索、面對和解決，然後相信著黑暗背後本來就帶著光明。「會的。」我回答她。希望這次疫情結束後，帶來的是更多人類思想與行動的躍進。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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