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8 日一覺醒來，一如往常的滑起手機，看著昨夜今晨的新聞。想必許多讀者和我一樣，這一天都被「歡慶國際婦女節」的各式消息洗版了。
如果你錯過了，這裡是幾個大熱搜的品牌和新聞點：
．《時代雜誌》與寶僑攜手合作：從過去一世紀的年度封面人物（Person of the Year） 中（註一），挑選出 100 位曾登上時代雜誌封面人物的女性，公布了震撼人心的專題：“ 100 Women of the Year: The Leaders, Innovators, Activists, Entertainers, Athletes and Artists Who Defined a Century. ”（100 位年度女性：定義一個世紀的領導者、開創者、倡議者、企業家、運動員和藝術家）
．蘋果推出了 “ Behind The Mac — International Women’s Day ”：紀錄那些隱身在 MacBook 背後，多年付出的女性工程師們，表揚這群在「性別偏見」特別嚴重的科技工程產業中，易被忽略的女性們
．被巨星瑪丹娜轉分享後，於社群上一夕爆紅的影片 “ Be a Lady, They Said ”：由《慾望城市》飾演 Miranda 的 Cynthia Nixon 作為旁白，講述女性自小被灌輸的觀念和被社會所賦予的性別期待，深受美國左派人士的歡迎（註二）。
品牌們除彰顯女性優異的成就外，近年來，整體消費市場也對於女性消費者加強「悅己」的觀念；隨電商購物刺激消費的發展下，「女神節」、「女王節」、「寵愛節」，紛紛出籠，陳腔濫調的鼓吹女性在這「屬於自己」的節日裡，「寵愛自己」、「給自己最好的」，「因爲妳值得」。
藉國際婦女節蹭熱度，品牌不小心「翻車」不在少數
只是，表揚女性若稍有不慎，也容易「翻車」，導致品牌形象瞬間大損，好比多芬：
婦女節前夕，多芬結合時勢和疫情，於微博發佈了一系列文宣，用以致敬抗疫女性醫護工作人員；熟知，文案標語的一句「短髮的你更美」引發了標籤化、物化女性的爭議，甚至有「蹭疫情熱度」之嫌。
只因在此前，女性醫護人員為方便照護病患而剃光頭的新聞，引起輿論大量的關注，此時品牌卻主張「短髮比長髮美」，實質有違了多芬長久以來的信念：「女性的美不該被定義，更別說是長髮或短髮了」（註三）。針對此事，多芬官方並未對外回應，卻已刪去了發文。（標籤化造成的負面影響，請參考〈為何一個「標籤化」的網路玩笑，越來越難笑？甚至可能成為另類「霸凌」？〉）
無論是頌揚傑出女性的文章、賺人熱淚的廣告，或全年最低折扣又免運的促銷，各界紛紛趁著一年一度佳節之際，緊扣與女性的連結。但不知讀者們是否與我同樣，有一絲錯亂迷惘的感受？
追根究柢，這份感受來自於──彷彿只有 3 月 8 號這日，才看見各界一致齊發，大張旗鼓的表達對女性的尊重；一張排版極差的輸出，和一句政治正確的文案，都能表示與女性站在同一陣線；然而當 3 月 8 日一過，世界又恢復過往的模樣。看盡了這些歌功頌揚後，我們到底從中獲得了什麼？
物質上的「寵愛自己」，無法建立真正的自信與自愛
在這些文章、廣告、消費性興奮點的背後，我很遺憾的察覺，幾乎沒有任何訊息嘗試告訴女孩們：現在的我們，未來如何成為她們？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究竟要如何達成？我相信，這些問題沒有性別的區分，千禧世代（Millennials）的年輕女孩男孩，或多或少都會在成長過程中，有相同的疑問。
但，拍再多的感人廣告、寫再多的歌頌讚揚、買再多的奢侈品滿足自己，都無法解答和充實自己，幫助自己成為那種「我們所憧憬的女性」。
英文 " Self-Love " 一詞，常被翻譯為「寵愛自己」，但我發現，每一位我所認識或仿效的成功女性，她們在成長中所建立的 Self-Love，從不在放縱物質慾望之上，而是「自我的認同」：認清並深知要自己在精神層面、思維、與信念上需要的支持。
2014 年有份震驚人力資源市場的研究（註四）：「女性只有在 100% 確信她們符合所有的崗位應聘條件時，才會申請這份工作；而男性多數認為，只要 60% 符合條就會申請。」求職過程的妳，是否也有這樣的經驗呢？
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心理學與行銷學教授雅特．馬克曼（Art Markman）就曾認為，這很大一部分是受到「冒名頂替症候群」，或「冒牌者症狀」（Imposter Syndrome）的影響：覺得自己所有的成就，都不是靠實力得來，或是長時間否定自己，永遠自覺不夠資格；偏偏，這又是較易發生在女性身上的現象（註五）。
至於如何改善上述情況，學會恰如其份的肯定自己、建立自我認同、自信和自愛呢？我認為，保持有益自我成長的社交圈非常重要。過去我曾在〈3 年內，我「有計畫地」刪去了臉書上 500 多位好友──諷刺的是，我是一名公關〉一文中建議讀者，「讓自己身邊隨時保有緊密關係、互相扶持的朋友圈」、「斷捨離那些膚淺、無法再互相幫助、甚至惡質的關係」；這些想法獲得許多讀者的認同和省思，但也透過他們的反饋，我得知：概念易懂，「如何做到」卻是最難的，此篇文章寫於婦女節後的反思，便是盼我能分享「如何做到」的拙見。
審視自己的朋友圈，幫朋友「分類」
過去，我們常聽到「你結交的朋友，決定你的未來」，卻似乎從來沒有人教我們「交朋友的方法」。事實上，交朋友不但有方法可循，甚至是要分類的。很多人初聽到這種說法，直觀就認為很「勢利」，竟把朋友分類加以利用。但我指的，非「利益上」的區分，而是「情感上」的需求。每一個人性格與溝通方式不同，因此妳所選擇的朋友們，會在妳遇到不同的困難或時刻，給予妳最適合的幫助。
此篇文章寫於 3 月，因此以女性作為主體舉例，男性們當然也能複製一樣的概念，選擇適合的男性和女性友人，作為你強大的 support system；特別男孩在成長的過程中，更往往被潛移默化的教育要收拾好自己的情感，但我相信，男性們同樣需要學習在人生中有這樣的後盾支持。
我們的「朋友圈」，都應該擁有以下四種類型：
1. The Model 模範者：妳尊敬、佩服、景仰、或期望成為的人。不一定是遙不可及的巨星或已作古的名人，也可以是身邊的老師、主管、母親，因相信她們的價值觀與信念，而想學習效法的對象
當遇到挫折低潮，妳會想，若是她們會怎麼做？學習和模仿她們處世的準則與氣度。
2. The Mentor 導師：比妳有更多人生歷練或學識，能長期給予妳指引的人。
當遇到挫折低潮，她不會給妳解答，但願無條件給予妳人生建議和方向，幫助妳找出答案。
3. The Challenger 挑戰者：能帶給妳不同觀點和思維的人，可以挑戰妳的想法，激發妳的潛力，甚至有魄力成功阻止妳「訊息前男友或曖昧對象」的朋友（笑）；換言之，總是對妳「愛之深，責之切」的人。
她是妳的理智線。當遇到挫折低潮，她們不會讓妳自哀自憐的取暖或討拍，而是敦促妳快速復原，永遠鞭策讓妳成為更好的自己。
4. The Cheerleader 啦啦隊長：你永遠的支持者，無論多少個喝醉的夜晚，妳偷發簡訊給喜歡的男生，她們都不會嘲笑或潑你妳冷水。
當遇到挫折低潮，她最能安慰你，最能感同身受的去理解，即便做錯事情了，她們依然能無限的包容。
坊間有許多相似的文章，有些區分成 9 類、 8 類、或 4 類，但基礎概念其實大同小異，都是建議我們生活圈應充滿全方位互補的朋友。快速審視一遍身邊的友人，你能否將她們歸類呢？同時，也思考看看，你之於朋友而言，是哪種類型？妳將會更明白自己的長處，更知道未來如何幫助身邊的朋友。
我們需集一群人的力量，才能助彼此克服「冒牌者症狀」
單憑一已之力，是無法獨自克服「冒牌者頂替症候群」的。知名演員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就曾在 2015 年哈佛大學畢業典禮的致詞中，特別闡述了「冒牌者症」長期帶給她的影響：即便藉由《黑天鵝》（Black Swan）一角獲頒 2011 年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她仍記得自己大學時期在哈佛求學時的自我否定。同為校友的 Facebook 營運長雪柔．桑德柏格（Sheryl Sandberg），也曾於她的著作《挺身而進》（Lean In）中提及，她始終認為自己沒有資格讀哈佛，並且害怕別人發現這個「事實」。
這些我憧憬成為的女性們，無論是遙不可及的偶像、或身旁不乏已是世俗認可的成功女性，不只一次在言談間，透露經常每天懷疑與過分檢討自己。正因如此，我驚訝的發現，她們都有這樣的共通點：身邊始終會圍繞著這些相當強大的「朋友圈」，不是所謂有影響力的人脈或認識哪些不得了的人物，而是這種「成員組成」相當特別的 " Support Net "（互助圈）。
我很有幸成為身邊這些女性的「朋友圈」，當然，我們並非一直如此高大上的激勵彼此，很多時候也會討論 BTS 的鮮肉和《愛的迫降》的結局；但這些群體的特質，恰恰就會是在你在低潮或自我懷疑時，最能凝聚並幫助你的一群人。
如果現在的妳，手邊擁有很多團購群，時常心癢購物囤貨，那我誠心建議，開始讓自己的群組裡，多出這樣的 Support Group，經常的培養與囤積這種情誼。這些不同性格和「功能」的朋友，才會在妳需要幫助時「對症下藥」，讓你獲得最需要的，而非只是形式敷衍的鼓勵和安慰。
台灣已有許多優質的團體，致力於支持職場中的女性。BetweenGos 職場才女，提供小資女與年輕主管們工作心得交流的機會； CAREhER 則是替更資深的 APAC 亞太區女性經理人和創業家建立網絡和生活中的成長。在紐約，甚至也有專為 C-Suite Level 女性執行長和領導人們成立的會員制組織 Chief，都是我們能善加利用的地方。
「男性友人」的重要性，並不亞於「男友」
除上述的女性朋友圈外，行有餘力，我會私心建議妳再多一種朋友：男性。他們可以是任何一種分類，但擁有與男性的友誼，你會訝異於他們能帶給你的影響力。
Lean In 在 2018 年推出的 Campaign — #MENtorHer：鼓勵年長的男性，主動伸出援手幫助女性，而非只由資深的女性幫助年輕女性。起因是，近年因職場性騷擾運動 #metoo 頻傳的緣故，導致男性為了自保，越來越害怕和女性一起工作了（註六）。
但事實是，如果有位能鼓勵和幫助妳的男性前輩，真是非常稀有珍貴的體驗！他們有些成為我的「導師」，有些變成彼此「挑戰」的對象；那種乾乾脆脆、全心交流想法的爽度，真不是曖昧或談戀愛可以比擬的。
畢竟職場是個共同交流合作的環境，因此男女的觀點，我們都需要學習；如果因歷史的錯誤與性別發展的歧異，選擇放棄了認識另一半人口的機會，豈不是非常可惜嗎？
如果妳也有那位景仰、傾心、崇拜的女性，盼望自己朝向她的腳步走去，有一天能站在她的肩膀上看世界，那麼，在讚揚這些不平凡女性過後的每一個日常裡，我鼓勵我們都應不斷思考與練習，讓身邊周遭充滿這樣的朋友（無論男女性）、建立這樣的友誼，才能在未來繼續追趕腳步，成為那樣的女性後，再幫助更多的人。
以上，就是那些文章、廣告、消費性興奮點的背後，沒有告訴你的小事。
註一：自 1927 起的整整 72 年間，《時代雜誌》最著名的年度封面人物，始終都是以 " Man of the Year " 命名；每年能登上封面的人物，確實多年來也以男性為主。這個無惡意卻行之有年的名稱，終於在 1992 年被替換為更中性的 " Person of the Year "，強化性別平等的意義。華盛頓郵報有更詳盡的報導：“ Time releases 100 covers to celebrate a woman of the year for the past century ”
註二：不光是女性自小被賦予了社會對其性別的刻板印象，男性也在成長過程中，被教育許多不平等的意識。因此，幾位男性們自主發起了效仿的影片，以男性的觀點貫穿：Be a Man (Response to Cynthia Nixon/GGG Mag)
註三：「美從來不只一種」，是多芬一直以來信奉的品牌價值。從 2004 年開始，多芬就在全球的廣告與文案裡面，持續告訴消費者一個訊息：無論女性的高矮胖瘦、膚色如何、直髮還是鬈髮，她們本來的樣子就是最美的；這個作為行銷最成功先鋒案例的品牌，多年的 “ Real Beauty Campaign ”，讓多芬成功在世界各地作為影響女性消費者的鮮明形象。
註四：此份研究出自 Hewlett Packard 內部報告，被《Lean In》一書引用後，廣受到求職市場的重視。
註五：冒牌者症狀，為何特別容易影響成就不凡的女性？由喬治亞州立大學教授所在 1976 年所發表的著名研究：The Imposter Phenomenon in High Achieving Women: Dynamics and Therapeutic Intervention
註六：根據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調查，美國半數以上（51%）民眾認為，性騷擾的社會運動，使他們對於「如何和女性相處」更不知所措，並開始與女性保持距離。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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