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善好施的人，必得豐裕；施惠於人的，自己也必蒙施惠。」（箴言）
說起美國人的金錢觀很妙的一個地方，就是美國人不太會大刺刺地聊錢，尤其是自己薪水多少、月例分紅如何、前幾天才加多少薪水等。甚至，如果在第一次見面就問人家有關錢的問題，會被認定為沒有禮貌或過分窺探別人的隱私。因此，對我來說，都是隨著十幾年在美國求學工作的經歷，從朋友間的耳語到同儕間的觀察，才一點一滴地拼湊出美國人的金錢觀。
雖說不能直截了當地講自己賺多少錢，但是大家一起抱怨這年頭賺得不夠或不多，還是非常受歡迎的一個話題。其中我也發現，在美國的亞裔人士，很多時候或許受到父母那一輩的薰陶，因此儲蓄的觀念根深蒂固，和非亞裔（猶太人除外，延伸閱讀：〈「國中之國」──近身觀察，猶太人在美國的超高影響力〉）的美國人有著非常大的出入。
比如從小在美長大的美籍韓裔律師 J 媽就抱怨著存錢真難，而且覺得自己真的不是個好媽媽，因為目前只幫孩子存到私立大學 4 年的學費，萬一她的資優班兒子決定念研究所深造，就必須自己辛苦地去貸款。又或者是從強國移民過來的 H 媽在美國省吃儉用幾十年，連內褲破了都捨不得換，日積月累存錢之後，決定以投資房地產為把錢留給女兒的方式，利用剛成年女兒的名義買房投資，幫女兒存下多餘的資產。
但是，撇開亞裔族群來說，大部分的美國人並沒有太多長期儲蓄的概念。
美國人的生活開銷
根據美國勞工局 2017 年的資料顯示，美國人平均一年的開銷是 $60,060，其中比例最大的包括占 33% 的房子、16% 的交通、13% 的食物；撇除這些生活必需的開銷之外，其他大宗的開銷則包括 11% 的個人保險或退休金、8.2% 的醫療費用（畢竟美國沒有全民健保）以及 5.3% 的娛樂費用。
另外，根據美國普查局 US Census Bureau 的資料顯示，美國一個家庭的薪水中位數是 $61,037。也就是說，大部分的美國家庭，存款並不會太多，甚至有高達 78% 的勞工家庭是月光族（英文用字是 paycheck by paycheck，意思就是一張支票接續著一張支票地過活）。也因此，難怪打從 1960 年，美國人的平均存款就落在 11% 左右，到 2018 年時還下降至 8.8%。
如果更細項地來看這些數字，會發現同樣是美國，但撇除生活必需的開銷（比如前面提及的房子、交通、食物），不同的美國城市居民在如何支配非生活必需的開銷，有著非常大的出入。根據 Smart Asset 做的一項調查，發現美國 16 個主要城市裡，這些非必需的選擇性花費也剛好反映這個城市的文化背景。
比方說，舊金山天龍人花最多的預算在酒類上面；洛杉磯人會花多餘 5% 的預算來買衣買包買行頭，以及 15% 的預算來面對有夠恐怖的交通；紐約人則花將近 4% 的薪水在孩子的教育上面，因為紐約市的公立教育非常不平等；西雅圖則被評論為「最會享受生活的城市」，在娛樂花費上是全美第 2 高，酒類花費第 4 高，食物花費則是第 3 高；但是巴爾帝摩最讓我感動，花了比其他城市還多的預算在閱讀，在這人人看影片更勝閱讀的時代，實在是像撿到稀有動物一樣令人驚奇。
許多人認為薪資越高的人士理應是存款最高，但其實不然。CNBC 的其中一篇報導便指出，美國現在的中產階級比 20 年前多了 30% 的開銷。也不要光說勞工階級，放眼全體美國人，其實也有超過 20% 沒有任何的儲蓄。就以我從事的牙醫這一行來說，也看過不少「在貸款中游泳」（英文俚語：swimming in the loans，意指錢沒賺多少，卻被貸款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例子。
不管貸款不貸款，美國人不會虧待「自己」和「現在」
阿 P 是我在 NYU 的學弟，畢業多年，和身為藥劑師的老婆成為看似令人稱羨的頂客族。但是和 90% 左右的 NYU 牙醫學院學生一樣，為了專業而揹起超過 40 萬美金的學貸。此外，為了一圓自己在南加州開業的夢想，背負學貸加上開診所的貸款，又加上洛杉磯好學區的房價實在是貴得太嚇人（延伸閱讀：〈房價衝上天、四倍輕生率──加州「天龍國」明星高中背後，鮮為人知的辛酸故事〉），所以就算是雙薪，也因著雙學貸的關係，只能摸摸鼻子無限期地繼續租房子。
D 哥則是和我一起工作過的同事。除了沉甸甸的學貸之餘，另外還得負擔身體狀況不太好的家族長輩開銷。原本和阿 P 一樣也是租屋一族，但在 D 嫂大腹便便的時候才不得已在偏遠的郊區買房，每天花上 1 到 1.5 小時的時間到洛杉磯市區上班。原本我對於 D 醫師的遭遇頗為同情，想說他應該會粗茶淡飯地努力勒緊褲帶過生活，但我後來發現我錯了，因為 D 哥就算面對一堆貸款，還是決意要開最新款的 BMW M6 跑車來上班，讓我明白甚麼滴水穿石聚沙成塔對美國人來說通通都不管用，不管貸款不貸款還是即時享受才是王道。
又或者是遇過的病人 M 媽媽，在年過七旬之後毅然決然地要在不用保險的情況下替自己做牙齒美容，不是因為想要取悅另一半，也不是為了健康因素，純粹就是為了一個爽字。問她難道不會想要留給小孩或孫子嗎？M 媽媽一派瀟灑地說，「留給他做甚麼？留給他也只會拿去泡妞！小孩已經大了，要學會獨立。他要花的錢自己存，我對他的責任已經完成，這些錢我要留給我自己花。」反觀另一位強國來的 C 媽，因著牙齒需要必須做活動式假牙，價錢是 M 媽價錢的一半都不到，但正在替兒子媳婦看孫子的 C 媽卻猶豫半天，捨不得拿錢出來花，總覺得還是要留給孩子比較恰當。
文章末了，同場加映來談談美國人的購物概念的轉變。之前在〈美國人手一幢花園洋房？「富到流油」的民族融爐？──「大」國背後的真相，跟你想的不太一樣〉一文裡提到，美國文化認為多就是好，這也呈現在購物習慣上。其中我認為最佳代表是 Costco 好事多，好事多之所以能夠準確地抓緊美國人的心，在於不廣告不假掰，而是給你俗又大碗，大數量外加大折扣。難怪根據Business Insider 的報導，成為全世界第二大的零售商（題外話，第一名是 Walmart，同樣也標榜俗擱大碗，和 Costco 好事多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我就曾經看過兩位單身女子的公寓，裡面堆滿了從好事多來的十幾罐香皂、五罐洗髮乳、五罐潤髮乳、十包女性生理用品等，如雜貨般地堆積在浴室裡，讓我不禁懷疑，兩個人揪鏡要用到民國（或西元）幾年才用得了全部東西。USA Today 的報導更是進一步地指出，美國人平均一年花大約 1.8 萬美金在不需要的開銷上面。這種活在當下想買就買的態度，也讓近年來極簡主義逆勢興起，使不少美國人重新思考平日裡花錢的必要性，不論是斷捨離還是怦然心動的收納法，都在美國文化中引起一陣旋風。
聖經上曾經提到一句話，「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哪裡。」或許某些方面來說，我們的信用卡帳單，往往也反映出我們生命中最在乎的人事物。如果說亞洲人愛把積蓄留給下一代，代表著把希望和心力都寄予晚輩身上的話，那麼依照美國人即時享樂的金錢觀，最在乎的，大概就是自己和現在了。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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