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是否曾有過這種經驗：當你的內心出現某種渴望，卻立刻被你自己打槍？
「我想要跳舞。」
「拜託，你跳得很爛，這想法根本是浪費時間。」
「我想要一個人。」
「你家人需要你的陪伴，別任性自私了。」
2019 年對我來說是別具意義的一年。因為我得以在這段時間練習告別「假我」的主宰，並找到勇氣去聆聽「真我」的聲音。
什麼是假我（false self）？假我就是打槍自己真正感受的那個自我。假我認為，自己必須符合外界、父母、社會與同儕的期待，總有許多擔憂、控制和疑慮。假我就是那個面對自己極度厭惡的客戶還需要微笑、客氣以對的自己。而真我，就是最真實毫無掩飾的自我，經常就是我們的「心」。
這一年中我的個人生活充滿劇烈的轉變：換了兩個工作、走上自由工作的道路，然後在下半年再度決定出國生活，容忍一個尚未被定義的自我。在外界眼中，看似我的生活目標變化太快，但在我內心感受到的，是不斷向內探索的旅程。
「你不覺得這些只是你告訴自己的故事嗎？」
去年（2018 年）10 月，我從歐洲回到台灣，並立刻接下英文旅遊編輯的全職工作。撰寫部落格文章。一切相當美好，我正做著我喜歡的事（也就是寫作），工作環境也充滿友善又活潑的好同事——直到在 3 月時遇到公司大改組，我因為不明的原因被迫放棄原本的職務，轉去做英文編譯的工作。由於在回台之前，我已經和自己約定好，要從事寫作領域，而不是翻譯領域，因此我開始默默地尋找其他工作機會。
正巧，這時候一個工作機會主動找上門，是個新加波外商金融科技公司，剛來臺北設分部辦公室，正在找部落格寫手。這份工作薪水挺不錯、公司環境好，連廁所都是用免治馬桶呢。唯一一點讓我有點猶豫的，是它是關於「理財」內容的網站，而我對於個人理財僅一知半解。然而，對方一點都不介意我不足的知識，認為我可以在公司內學習，他們也願意給我時間在這領域從頭學起。
「好吧，也差不多是時間該像個大人，來學學怎麼理財了。」我當時這麼告訴自己。接受了這份似乎相當有發展性的工作。
這份工作真的一切都無可挑剔：好老闆、好同事，他們相當關心鼓勵我，這些我都感激在心。但是從工作的第一天開始，我就渾身感到不對勁。當時，我才驚訝地發現自己有多不情願撰寫關於理財方面的文章。
儘管主管和同事都告訴我不要有壓力，慢慢學，但我還是經常感到度秒如年、疲憊萬分。我告訴自己要努力學習，而且因為我自己也是「理財小白」，所以我可以站在那些同樣對理財不熟的人的角度，給他們一些他們看得懂的資訊來消化。但我仍然一點動力都沒有，每天都過得相當痛苦。
我清晰領悟到人生大部分都活在「假我」之中的那一刻，是當我與一個來台灣旅遊的德國人透過朋友初次見面，他問我：「我聽我朋友說，你很喜歡唱歌？」
對，我很喜歡唱歌，唱歌一直是我最大的熱情之一，也是長久以來被埋沒的夢想。「對，沒錯，我小時候學過聲樂，但是後來就沒學了，現在重新開始又太晚了──」
他笑著回答：「你不覺得這些只是你告訴自己的故事嗎？」
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語，卻在我心中震盪了好久。是呀，我活在自己創造的故事裡，不斷用千百萬個理由嚴厲地告訴自己不要追求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在之後的言談之中，我發現他是一個相當真實的人，讓我相當受到啟發。在某次聊天時，我也把當時工作的煩惱告訴他。
「我當初接下這份工作，是因為我覺得我是可以學習的。他們也給我機會學，總有一天我也可以成為一個理財專家⋯⋯」
「但你『想』成為一個理財專家嗎？」
他這麼一問，我怔住了。我心中已立刻冒出了個清晰的聲音：「不想！」
有時候，答案實在太明白到我對於自己的掙扎感到可笑。想要立即辭職這份工作且成為自由寫作者的想法逐漸浮現，但我仍然感受到深刻的恐懼，連珠炮般地質疑我自己：「我才剛開始踏上寫作的職涯，又沒有人脈，怎麼可能接到案？你這麼快就辭職，公司會怎麼想？別人會怎麼看你？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有時候，面對想像出來的恐懼幻象，我們最需要的是信任和勇氣。在一些親友的鼓勵下，我終於辭掉工作，成為自由工作者。幸運的是，宇宙的確待我不薄，一旦我開始依循真實自我的聲音，它便慷慨地施予我許多機會。我接到一些短期專案，也是我有興趣的領域。過了幾個月後，我甚至決定再次出走，申請打工度假簽證到德國生活，並在德國重新學習聲樂。
回過頭來，我發現自己以往種種選擇，不外乎是因為「大家都認為這是個好的工作」、「大家都這樣做」、「有錢賺比較重要」等外界灌輸給我的信念，鮮少是因為覺得這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因此，現在的我體會到，去做自己其實不想做的事，實在很浪費時間。
要聽見自己真實的聲音，有許多方式。在這裡簡單歸納一些我自己的方法：
1. 花點時間思考自己從事某個行動背後的原因：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熱愛？如果是恐懼，是什麼樣的恐懼？這樣的恐懼是出自於什麼信念，又是在人生中的什麼經歷中開始出現的？
2. 建立與真我的信任關係：多花點時間去做讓自己喜悅的事情，儘管覺得沒什麼意義。
3. 多點個人時間：有時候我們把自己埋進親密或友情關係中，是因為我們不願面對自己。在一個人的時間中書寫、散步、冥想，給點空間讓自己內在的聲音重新被聽見。
4. 接受內心的「小怪獸」：真我是超乎好壞善惡和美德的，因此往往從小就被壓抑。這樣的真我歷經打壓，也許還經歷過許多創傷。剛開始找尋真我時，也許需要花點時間宣洩過去的傷痛。每個人都有陰暗面，當我們看見自己真實又醜陋的一部分，要學會善待自己，並且接納。
告別了過去活在不真實中的自己，離真正地活出真我還有一段距離。這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貌。但謝謝 2019 年給我珍貴的機會覺醒，給我勇氣去放手、重新發展一套關於自我的敘事。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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