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生。
自認不愛冒風險的我，無論是求學、就職，都選擇了世俗認為最「安穩妥當」的道路，即使一直都有「很喜歡日文、想到日本生活」的想法，仍在心裡反覆評估了好幾年，總算下定決心，辭去做了 6 年（當初認為會做一輩子）的公職、研究所辦了休學，來到日本工作，不知不覺，日本生活也邁入第 3 年了。
初來乍到，急於證明自己的焦慮感
可能因為已經不是社會新鮮人，加上在日本的工作內容跟台灣的經歷有多少有關，從第一份的傳產海外業務到現在待的事務所，我總是帶著嚴苛的標準檢視自己，認為自己沒有時間再跟新人一樣慢慢學，一定要做得比其他人好、學得比其他人快。這股「不服輸的傲氣」也讓我總是自己一人埋首在工作中，並且在不知不覺間帶著嚴苛狹隘的目光檢視周遭，當工作、事情運作上不符自己預期時，內心總燃起一股無法抹去的「モヤモヤ（煩躁、不耐）感」，就像根鐵柱般，冰冷沒彈性。
「我不想輸，但人生怎麼樣才算贏？」
我開始陷入跟周遭人比較的輪迴中，即便自己也無法定義屬於自己的成功，仍使勁地盲目往上爬。然而世界如此大，當我們開始用「比較」的眼光檢視周圍，好像同時喪失了「感謝」的能力，也反映出許多不爭的現實──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靠努力也難以打破的「隱形階級」；原來自己押了所有精力終於來到這裡，但對有些人而言，這份工作、這個國家，不過是他「游刃有餘」的眾多選擇之一。
漸漸地，我變成了一個「得失心」很重的人。因為不認識自己，開始依靠周遭人對自己的「評價」過生活，當獲得同事、主管或是身邊親近的人認可時，我好像才能肯定自己，然後稍感舒心，緊繃的生活就像走在懸崖邊緣，一旦失去了鉤環，就會摔個粉身碎骨。
2019 年忙季過後，客觀數據上我交出了很好的成績，但我卻沒有從上層聽到讓自己滿意的評價。工作、感情上的觸礁，彷彿被人在身上打了個很大的「0 分」，我進入了很長的一段低潮期。
就像掉進無底黑洞般，只要想到「不被肯定」，陣陣刺裂感就從心底竄起。儘管我努力維持每天日常生活，卻彷彿失去了一切感官般，對周遭人、事、物不再關心，下意識地逃避家人、朋友的關心。甚至在聽到讚美、肯定時感到反胃想吐，只覺得自己好像誰也不是、什麼都做不好。除了用眼淚稀釋自己的無助感，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讓自己好過些。
你就是你，本來就誰也不是
長達半年的低潮期讓我思考了很多以前沒想過的事：我們一生中會遇到各式各樣的人，有的人在自由、優渥的環境裡成長，有些人卻為了生活奔波，沒餘力再談理想；有的人生性喜歡冒險，總是勇於嘗試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些人選擇保守以維持辛苦得來的安穩生活，無論是什麼樣背景、什麼樣性格的人，可能都正背負著其他人難以想像的課題。
重要的也許不是那些被世俗刻劃出來的社經地位，而是「你是誰、在什麼樣的位置、接下來想要前往哪裡」。要知道自己是誰，就得從「認清自己誰也不是」開始。
我開始學著把心力拉回自己身上，接納自己的「能」與「不能」，也開始學會接受「依賴的彆扭感」、以及體會「感謝後的踏實」。
說來慚愧，一般講目標實踐的書籍或文章結局通常是主角經過一番努力，終於達到自己的理想。然而對我來說，這幾年就像閉眼從廣闊的山稜縱身一跳，因為失速的下墜感而感到恐懼、不安，卻也因為只剩自己一人，更能好好體會渺小但真實的五感及這寬廣的世界。
2019 年尾聲，除了將長達半年的低潮期收個尾，也要向老是被「相對位置（與旁人比較）」綁架心情的自己道別。「2020 年，用感謝為自己添些柔軟，找到熱衷的人事物讓自己再次成為一個有溫度的人吧，就像當年你為了獲得來日本生活的門票，而狂熱地讀日文一樣。」寫到這裡，我這樣對自己說。
我想，在自我認同這條路上還得跟自己奮戰很久，但我知道我已經跨出第一步了。
《關於作者》
M，台灣人，目前東京討生活中。
有著極致浪漫又帶點理性、積極又帶點頹廢的矛盾性格。自認「ダメダメ女」但仍努力想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M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