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游孟舉/讀者投書
畢業,是學生必經之路;大學畢業,則是大部分人學生之旅的休止符。鳳凰花開,驪歌高唱,驀然回首,作為一名學生,走完求學這條路,已經能接軌中後半的人生了嗎?
在台灣,求學的過程,成績優先、考試至上,求學的盡頭,則是一艘名為社會化的小舟,準備接駁畢業的少年少女們,踏上社會的海盜船。但在踏入社會前,真的準備好了嗎?「準備」不單只是開始獨立掙錢,更是開始面對自己,想要在人生的中場開拓什麼樣的路?作為台灣的學生,在畢業之際,這一路上得到什麼?
2019 的 6 月,我從大學畢業了。畢業典禮結束的當下,沒有像《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一樣充滿感人的氛圍,唯一的情緒大概是焦慮能不能趕上晚上的電視台工作。距離上一次的畢業典禮相隔 4 年,我不禁開始回想,4 年的時間,兩次畢業典禮之間的時間,改變了什麼嗎?
高中畢業時,跟一般畢業生無異,幻想著大學發光發熱的生活;砸下 10 年的光陰獻給了學測與指考,想解脫的心情自然如脫韁野馬,拉也拉不住。大學一年級結束後,稍微估算一下,酒精與熬夜佔據一半以上的比例,但是開心嗎?每每在午夜時,夾著渾身酒氣癱倒在家裡的客廳,隔天中午醒來看到蓋在身上的毯子,總會感到暖心但慚愧。日復一日,不但沒有因此淡忘,反而每次酒醒時,更加空虛自責,不斷自問:該怎麼結束這一切?
大二上學期,熬夜狂歡的夜晚漸漸減少,而真正擺脫那些糜爛,是發生在大二結束的暑假。
打工換宿:決定出發,促成改變
抵達玉里的畫面,現在回想依然清晰。那天的烏雲很低很厚──在台北看氣象預報時,台東呈現整週雷雨的圖案,這樣的天空並不讓人感到意外。從車行領取台北寄下來的機車後,與民宿老闆娘會合。騎著車跟在老闆娘的車後,沿著玉長公路往東走,穿過玉長隧道,在眼睛適應隧道外的光線後,蔚藍的天空掛在大海的上方,刺眼的陽光打在海面上,一閃一閃,彷彿替海平面注入流動的生命。
當時 20 歲的年紀,20 個年頭都窩在家人與朋友構築的舒適圈。什麼叫做「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過去對這句耳熟能詳的話感到好奇與不解,每次的景色不都是用自己的眼睛看的嗎?但看到東海岸的波光粼粼,開始對這句話有不同的感受。

待在長濱 3 個禮拜,在打工換宿中算是偏短的長度,但 20 天裡的發生的各種事情,都是新的體驗與一輩子的回憶,說是開拓新的人生視野一點也不為過。與旅伴及換宿夥伴合作,完成每日的伙食,珍惜得來不易的每一餐;夜晚躺在民宿旁的海灘,在吉他與歡笑聲中,看見沒有光害的星空;破曉騎上機車,只為一睹鹿野的熱氣球嘉年華;走進原住民的社區,發現燉牛肉竟然有「非常特殊」的味道。能經歷在長濱的種種,都是因為當時拋下頹廢生活,走出去的決定。
機車環島:真正上路,才能化想像為進行式
因為在電視台工作,總能看見形形色色的人,與形形色色的新聞。常常聽到同事間討論國外的風景多厲害,台灣太小,已經玩到無處可去。台灣真的很小嗎?相較世界上多數的國家,台灣的確沒有很大。「但既然台灣這麼小,我怎麼沒有環過一次島?」於是乎,打工換宿的隔年,大三暑假,踏上機車環島的旅途。
在背包客棧爬過文後,發現機車環島多數規劃在 7 天以內,甚至有一日環島的勇者。前面說過台灣不大,但粗略計算後,環島一圈大約要 1,100 多公里,怎麼想距離也不短,衷心佩服每一位環島者。
既然決定環島,不想用短短幾天就看完台灣,與同行朋友討論後,簡單規劃出 22 天、2,000 多公里的路線。出發前,我腦海中的環島,是浪漫、瀟灑,徜徉在每天的冒險之中;未出發的想像可以毫無邊際,真正上路才是親身面對想像不到的真實。
如果有人說我是一株溫室裡的植物,我不會否定這句話。從高中到大學,一直以來,跟身邊的同儕一樣,在教育體制的引導、父母的保護下,讀書、考試、升學。上大學後打了幾份工,從速食業的大夜班洗油炸鍋,到電視台跑腿、剪片,開始用自己的雙手賺點錢,但自始至終,沒走出這個規律的循環。
環島的日子,除了出發和催油門,每一天都充滿未知,不像工作或上課,規律地走著聽著。從台北出發,沿路經過城市鄉鎮、大山大海,才發現台灣之於我,是多麼地遼闊,遼闊到有時會覺得有點遙遠。因為路線的規劃,一天騎上 100 公里都是家常便飯。出入司馬庫斯部落、蘇花公路時,要擔心旁邊的落石跟聯結車;經過南迴公路被暴雨重擊;在新中橫的濃霧中努力保持專注力;在國聖燈塔旁,為了追回被野狗叼走的鞋子而狂奔。
每次的日出後,與昨日告別,追逐下一個陌生的日落。沒有老師、長輩告訴我們該怎麼走,只有沿路上背包客棧的老闆、高山露營時遇見的大叔,還有許多正在環島的騎士、徒步者,分享他們的故事,彼此祝福後,朝各自的目標前進。這一切際遇,在出發前,完全無法想像。

畢業:學生光環褪去之後
「學生」似乎是一種保護膜,在膜之下,只要做好「本分」不踰矩,老師教授會讚賞,家長會安心。在僵固到令人厭煩的制度裡,很多人在高中進入叛逆期,但多數最後還是會坐回書桌前,拚大學,並想像著上大學以後,追求嚮往的自由。但是進了大學、真的解放後,在這個似乎沒有明確目標的階段裡,好像開始迷茫,面對著一片空白的未來不知去向。
打工換宿與環島之後,我還是那個畢業生,對未知的未來還是模糊不清;但從過去的學生階段中,得到出發的決心,即便路途上濃霧密布,沒有出發,永遠不知道濃霧後的景色是什麼。《出發!到世界討生活》一書中,作者曹馥年在對未來失去方向感、漸漸失去工作熱情的日子裡,放下規律人生,展開 361 天的環遊世界:「如果你只是等待,除了變老之外,將一無所獲。」
告別 22 年的學生階段,慶幸於畢業前,做的每一個出發的決定。我不會說因此能無懼無畏地展望未來,但面對更遠更大的目標前,或許少了一點恐慌與膽怯。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游孟舉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