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廣州搞藝術,瘋了嗎?!」──其實,是你沒搞懂廣州人

回想兩年多前,筆者接下集團總裁給的任務,與公司的總經理一起搭建起專營文化藝術內容的分公司,當時也曾有朋友聽完不可置信的問:「去廣州搞藝術?你是認真的嗎?」似乎我們選在這座重商主義的城市經營藝術領域,是一件極度不智的舉動。兩年多過去了,如今我們在廣州開了書店、也開了新型態的藝廊,我想是時候談一談我在廣州經營文創、藝術的一點心得。
「去廣州搞藝術,瘋了嗎?!」──其實,是你沒搞懂廣州人

前陣子,一篇名為〈千萬不要在廣州開畫廊〉的文章在廣州的藝文界引發熱議,文章的大意敘述一家位於廣州紅專廠的畫廊「5art space」在經營了 9 年後決定熄燈,隨後紅專廠當代藝術館、紅專廠藝術與設計工廠也相繼宣布停業與搬離,令人惋惜。評論更稱:「努力雖然不會白費,但這個城市並不珍惜,也不稀罕,更不需要!這個城市的爐灶永遠火光四射,但它對待藝術的態度,無論是政府,還是市場,都是非常淡漠的。」

文中舉例廣州從 1997 年至今 22 年來不曾再有新增公立美術館,也沒有類似上海西岸藝術區的規劃,更暗諷廣州人不僅只是一般人口中的「務實」,而是更偏向於「短視」,連紅專廠這最後一片藝術的淨土都容不下。文末無奈的問:「熬下去,真的有意義嗎?既然在這片田地上如此艱難,如此悲情,問題已經不是是否努力,是否專業的問題,而是這個城市根本不需要這樣的努力,這條道路,早已經被堵死了。」因此沈痛的勸戒大家「千萬不要在廣州開畫廊」。

注意到了嗎?這就是廣州人!

回想兩年多前,筆者接下集團總裁給的任務,與公司的總經理一起搭建起專營文化藝術內容的分公司,當時也曾有朋友聽完不可置信的問:「去廣州搞藝術?你是認真的嗎?」似乎我們選在這座重商主義的城市經營藝術領域,是一件極度不智的舉動。兩年多過去了,如今我們在廣州開了書店、也開了新型態的藝廊,我想是時候談一談我在廣州經營文創、藝術的一點心得。

筆者猶記,公司團隊成立之初,我與香港籍的總經理決定在一家西餐廳舉辦迎新會,點菜時,一位行政同事怯生生的坐在餐桌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一問之下他才說:「我已經有一年多沒吃過西餐了。」

廣州其實並不是沒有優秀的西餐廳,例如:悅鉑尼、意軒、荔雅圖等都在 2018 年獲得米其林餐盤獎;除了西餐,其他料理的選擇也很多元,如天都里、田舍家、全州家等人氣超高的印度菜、日本料理、韓國料理。只是相比於這些,廣州人還是更愛煲仔飯、腸粉、燒鵝,或到老字號的茶樓吃個蝦餃、鳳爪、叉燒包,最後再泡上一壺好茶聊是非。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

說到娛樂,記得一次年初在跟同事聊到春晚將會有哪些明星、什麼表演橋段時,一位廣州同事默默的打斷我說:「其實我們廣州人是不看春晚的」,他們更多的是去逛花市、看花燈,電視台則比較傾向於看香港的 TVB、翡翠台或廣州電視台……等;畢竟他們的語言、風俗習慣與其他中國的「北方人」還是有著明顯的不同。

已有良久歷史的傳統廣繡。圖/網路共享資源

在中國,許多網媒寫手常常愛拿廣州人開玩笑,說他們吵架像羊咩咩叫,(「咩」是粵語「什麼」的意思);因為愛吃雞(粵語有一句諺語叫「無雞不成宴」),所以沒有一隻飛禽能活著離開廣州;更因為講究飲食,還有人說在中國,當你問人「生」的反義詞,大多數人會說「死」,但你問廣州人,他會說「熟」,凸顯他們愛吃的特性。這些揶揄或嘲笑,廣州人聽了多半也就是靦腆的笑而不語。因為,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

筆者所負責的藝廊在這一年來,幾乎每個月都會舉辦各種大小的藝術展,有比較後現代的小黑泥人形象展;較前衛的則有邀請藝術家通過繪畫治療抑鬱症的體驗活動;也曾邀請中國幾位新銳的當代藝術家舉辦油畫、雕塑作品聯展。但反應最好的還是廣州的民俗技藝「廣繡」特展、具有懷舊風情的鐵皮玩具展,和廣州美術學院師生所製作的茶具展──不但反應在觀展人數,更反應在周邊商品的銷量上,例如:許多標價人民幣 2,500-5,000 元(約新台幣 10,750-21,500 元)的廣繡作品,在展覽上一度賣到缺貨,鐵皮玩具更有單日售出 250 件的亮眼成績。同樣的,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 

「不是這塊土地不養人,而是犁地的方法錯了」

筆者公司 4 位藝術部的成員都是道道地地的廣州人,一位在英國倫敦大學藝術學院取得雙碩士學位,更曾在英國佳士得拍賣所工作;一位在德國不來梅大學取得碩士後學位,並曾在德國任教多年;一位則在美國舊金山從事室內設計工作 5 年;最後一位則是中國四大美院之一的廣州美術學院的高材生,絕對算得上一個足夠「國際化」、視野也相對開闊的團隊。但他們不論是從海外歸來或是剛踏出校門,都在摸索與嘗試著如何向自己的家鄉推廣藝術、如何更「接地氣」的將藝術帶入廣州人的生活中。

他們一方面為自己從何而來為榮,一方面試著找到屬於這座城市、這些民眾可接受的方式親近藝術,甚至融為藝術的一部分。至於前述所提到的那些批評,硬要拿廣州與北京、上海,甚至歐美做不切實際的比較,他們則一笑而過,嗤之以鼻。

目前,他們正在進行的計畫,是將廣州在地的藝術家們串連在一起,組建「藝術銀行」平台,讓藝術家們的作品可以集中對外租借、展示與銷售,並與藏家系統進行對接;成立藝術衍伸品設計工作室,整合藝術家、廣州在地文化與生產工廠之間,形成更多具有廣州特色、價格與設計更為親民的商品;搭建藝術家共創空間,讓藝術家創作的成本更低,形成社群相互交流,也可對一般民眾進行體驗與教學,推廣藝術的同時還能增加藝術家的收入與工作機會。這種捲起袖子幹實事的「務實」或許才是對廣州人正確的理解。

廣州紅專廠的拆遷雖然是時代的悲劇,但那早已經是 4、5 個月前就既定的事實(詳情請參考:紅極一時的中國「廣州紅專廠」,為何面臨拆遷命運?台灣又是如何看待「文創」?),與其沉浸在悲傷中,其實可以積極正面做的事還很多,例如:如何創新或轉型、如何跨領域結合,或最起碼學習如何尊重在地文化,而不是將某些特定的藝術形式強壓給受眾,再說他們不懂藝術或別來這裡開畫廊。

最後,引用筆者公司藝術部負責人的原話:「不是這塊土地不養人,而是犁地的方法本來就錯了。」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網路共享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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