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其實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可怕。好的婚姻,不只可以讓個人得到自我實現,甚至可以超越大眾對於「愛」的定義,進而達到「大愛」的境界。
這個世界上,其實有很多溫暖!「K」,是我從加拿大多倫多到溫哥華探望親戚時,在親戚家中的聚會所認識。認識 K 以後,我對他相當欽佩,也為他太太的「大愛」所感動!
K 是一位韓國籍的建築師,也是一名「傳道人」!
通常,在加拿大,傳道人其實並不陌生,因為很多加拿大校園總有不同宗教的傳道人,會在學生的課餘時間,出現在校園的餐廳與學生活動場合。通常,每一個傳道人都相當投入與學生的日常交談。但是,K 這位傳道人,不同於我之前在加拿大唸書的階段所認識的傳道人,因為 K 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聽著每一個人的交談,並沒有很熱絡地與每一個人交談。
平日很多人誤以為我不太說話,總是處於安靜狀態,其實那只是因為我的工作和寫文案,都是需要沈思與安靜的。但是,我其實是一個陽光性格的女人,喜歡接觸人群,因此,我在陌生場合總是很快地能夠進入情況,與結識的人交談甚歡。因此,當親戚示意我與 K 交談,我發現 K 原來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傳道人。
K 提到他是韓國人,之前在韓國是一名建築師,K 讓我與其他在旁的人士,有機會看到他參與的知名建築設計等過往經歷。從 K 手機中,我們看到許多他參與韓國財團建設的建築,但是,K 卻在中年、事業頂峰的階段,放棄他在韓國的一切,到加拿大溫哥華,成立「青少年流浪之家」,專門幫助 16 歲至 18 歲的青少年。
K 表示,他所成立的「青少年流浪之家」,不只提供韓國海外家庭協助,同時也提供給所有在溫哥華的青少年,但是,接受的案例以 16 歲至 18 歲為主。
我那時候好奇地直接問 K:「加拿大政府,不是有很多非營利組織成立 group home(集體寄養之家/機構),提供具有『高衝突』家庭問題的青少年申請居住嗎?」為甚麼傳道人 K,還把主力放在 16 歲至 18 歲的青少年流浪族群?
那時,K 告訴我,加拿大政府的政策雖好,但是,再好的政策總是無法全面顧慮到那些青少年的需求。很多青少年雖然在 group home 能夠解決吃住等問題,但是「心靈層面空虛」,仍出現很多互毆、男女感情糾紛、未婚生子等問題。
因此,他成立「青少年流浪之家」,是以教會的名義,協助各個族裔孩子來面對與療癒「高風險家庭」帶來的心靈傷痛。

「高風險家庭」的孩子與青少年所受的心靈之苦
「高風險家庭」的定義,根據大家在網路就可以搜尋到的維基百科資料,是指:家庭中出現家庭成員關係紊亂或家庭衝突──如家中成人時常劇烈爭吵、無婚姻關係帶年幼子女與人同居,或有離家出走之念頭者等,以致影響兒童或青少年日常生活食、衣、住、行、育、樂、醫等照顧者功能者;⋯⋯(下略)。
以我在家事法的家庭調解與婚姻調解中看到的「高風險家庭」,家庭狀況均複雜,包含父母或主要照顧者有自殺風險個案,或是經濟問題諸如裁員、資遣,或是出走、入獄服刑、精神疾病等問題引發主要照顧者的情緒失控,所帶給孩子或青少年的情緒波及,造成孩子無法專注於學校課業,或出現嚴重情緒失調或沮喪、憂鬱、躁鬱等現象。
K 提到,他之所以會把心力與精神放在協助「高風險家庭」的青少年,主要是因為自己也是從高風險家庭長大的。當 K 還很小的時候,雖然他的父親入獄服刑,母親離家出走,但是,他是在祖父母的關愛下長大。K 表示,當時他根本也沒有察覺家庭環境的異樣。
令人遺憾的是,當他成長到青少年階段,嚴重的同儕階級意識,讓他幾乎沒有幾個朋友,幸好他跟著自己的祖父母每個週末到教會,在領取生活物資的同時,也享有教會成員的關懷。但是,K 表示他的自卑感並沒有因為教會的弟兄姊妹關懷而減少,因為青少年階段在學校的生活根本無法讓他避開階級論斷。不單如此,K 坦承他的自卑感並沒有因為成功當上一個建築師而消失,因為韓國職場的階級制度更加嚴苛,那時他感覺每天都不快樂!
K 表示,在韓國的工作,讓他感到壓力很大,因為韓國相當重視「輩份」,這所謂的輩份,不單是以年齡區分,還以誰先進入該企業來區分。也就是說,如果一個 23 歲就進入該集團的年輕人,一直在該公司做了 7 年直到 30 歲,那麼那名 30 歲的年輕人,就「資深過」一個 31 歲進入該集團,做了 5 年的人。除此之外,K 提到在韓國也相當重視「雄厚家世背景」,因此,他在建築事務所中,從年輕到中年都常常遇到很多挫折。那時他常常感覺,無論他如何努力,總無法超越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又受到良好教育的建築師。
職場的歷練,並沒有讓 K 增加更多自信,反而讓 K 陷入「重度憂鬱」。K 提到,他在韓國職場有多次都出現輕生的念頭,因為,韓國職場帶給他的並不是「只要你努力,就會有成果」的觀念,反而是「雖然你不停努力,仍然會被職場中有背景、有學歷、更有能力的人壓制」!
K 提到他當時每一天都加班到很晚,之後和類似狀況的同事,到公司附近的居酒屋飲酒吃飯。K 微笑地說道,他常去的居酒屋,只是沒有太多裝潢的一般小店。他每日與同事喝得爛醉,看似交談甚歡,其實只是藉著酒後大聲的「談話音量」抒發情緒,但是,卻不敢在「交談內容」中與同事有任何真正感受的分享。
那時,我看著 K 的微笑,替他感到深深的「痛」!我注意到周圍的親戚與朋友,也屏氣凝神地注視著 K,似乎怕任何的隻字片語都會勾起 K 更多過往的痛。
K 背後的女人,如何面對 K 堅持離婚
K 表示他在年幼時因為祖父母的關係接觸宗教之後,感到有歸屬感。在成為建築師之後,面對職場的痛苦,宗教讓他的心靈有所寄託。K 提到,有一天從建築事務所去查看工地、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感覺到上帝對他的召喚!
K 回到家告訴他的妻子,他想要把自己奉獻給宗教。
很慶幸,也很令 K 驚訝,他的妻子並沒有反對。之後他就辭去建築師的工作,就讀神學院。
K 提到,他預估他的積蓄,夠他當時念中學的兩個孩子讀到大學。所以,他才敢選擇那樣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除此之外,他認為上帝會對他的孩子有好的安排,因此,他不需要擔憂孩子未來的路。同時,K 也提到他的太太有很穩定的工作,孩子的生活應該不會拮据。
K 表示他知道基督教的教義,多數人認為「不應該離婚」。但是,他真的害怕自己當「全職傳道者」的人生選擇,會耽誤了他的妻子。想不到他的妻子,請他勇敢回應心中的召喚,不需要與她離婚,她會在心裡默默地支持他。
K 告訴自己的妻子,他被教會派到加拿大溫哥華去傳道,可能無法常常回到韓國看妻子孩子。但是,他的妻子說,沒有關係,只要偶爾傳簡訊給她,讓她知道 K 是平安的就好,她會好好地照顧兩個孩子。
聽到那段話,我的心中有一種感動的酸楚,就像在心中替 K 的太太無私的大愛,感到些許的惆悵,那種沈重讓我當場說不出話來!
我心底深處,實在相當佩服 K 的太太能夠有如此寬大的胸襟,體恤自己的先生。我也同時感覺到 K 的太太心中的「正能量」相當強大,因為她丈夫的離去,就是意謂著她自己必須母兼父職。
在這裡不是要討論宗教的議題,因為任何的宗教中都能夠找出類似「奉獻自己」的故事。在這裡讓我驚訝的是:夫妻會互相為了對方的利益著想,不惜犧牲自己!
以往,我常常有疑問,為甚麼有人會有勇氣奉獻自己,全然改變自己的人生,而且是 180 度地大轉彎。那樣的改變,意謂著要放棄生命中很多的人事物,當然我也知道那樣的選擇,應該令當事人有很大的心靈滿足。
社會上的離婚,常常是血淋淋的心靈傷害
我所經手的離婚調停案例,很多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爭得死去活來。但是,K 的故事卻是一個活生生的正面例子在我的面前。我看到夫妻竟然能夠為了對方的利益,盡量替對方設想。
K 害怕自己到加拿大之後,會影響妻子在韓國的未來,因為 K 的妻子在韓國有很好且穩定的工作,而且 K 的兩名就讀中學的孩子,也沒有意願到溫哥華唸書。所以,K 作出決定,希望與自己的妻子「離婚」,K 不想要因為自己的「新」生活,耽誤自己妻子的未來生活。
但是,K 的太太堅決表示:「不離婚」!並且表示全力支持先生成為傳道人。
K 告訴我們,當時他要把房子所有權以及財產,全部轉讓給自己的妻子,以確保妻子的生活無憂。但是,K 的妻子卻堅持保持現狀,也就是財產還是 K 與妻子共同持有。
K 的故事,在我處理離婚調停個案時,偶爾會浮現心頭。有時看著周邊的離婚個案,很多都是在離婚過程中因為財產與孩子而變得支離破碎。更讓我「心累」的是,無論我多努力地協助離婚調停,最後的結果也都是以離婚收場。雖然看到很多夫妻經由我的協助而「快速離婚」,這樣也意謂著在離婚過程省掉很多訴訟費用,但是,還是很多夫妻,在離婚過程中,過不了兩個人情緒關卡,因此捨棄離婚調解的選項,而進入家事法訴訟。
雖然「和睦的離婚」實在只是幻想中的理想,因為任何離婚,只要與財產或孩子的議題有關連,就很難和睦;但是,換個角度想,「離婚」這個很痛苦的過程,也代表了「新」生活的開始,離婚雖然意謂著婚姻的結束,但也是意謂著要踏上另外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只要每一對離婚的夫妻,在婚姻裡面都曾經做過努力,卻實在無法繼續走下去,那還是盡量讓兩個人的離婚以較和睦的方式作結吧。
在這個「愛」已經被曲解的社會,K 的故事,讓我對於人性的溫暖加添了信心。勇敢追求「新」生活時,每個人有不同的做法,只要是符合自己「心」意所想,做好配套措施,就勇敢前行吧!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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