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海拔第二高的首都,遇見最溫暖的人情

在世界海拔第二高的首都,遇見最溫暖的人情

眼前壯闊的山景在進到湖泊旁平坦的腹地後,被兩旁行人水泥道上站著的一列列花架填滿,導遊緩緩地在一攤不起眼的花攤前停下了車,打開窗戶,冷空氣瞬間俯衝入暖和的車內,我不自覺地抖了抖身子,拉緊圍巾往身上擱。導遊朝著每一束被瓦愣紙方方正正拘禁著的各式顏色玫瑰花後的年輕女孩,詢問玫瑰花的價格。

「兩美五毛」,穿著單薄花短裙的女孩說著。「紅色的好,我老婆愛。」導遊說這話時,語氣靦腆,並右手一劃,越過我胸前遞過兩美五毛。女孩該只有十七、八歲吧!我的眼神從顏色豔麗、花瓣光滑的玫瑰身上,移轉到女孩的臉上。

本應是細緻且光滑的青春臉龐,湊近一看,臉和手卻都被冷冽的風凍得乾癟、粗糙,皺成一格格菱形紋。高山上的乾冷氣溫,恣意在女孩雙腿上清楚的割下一道道粗紋,寫盡刻苦。這模樣,我在哥倫比亞的小山村 Silvia 見過。 

車停下前,50 歲的導遊 Alex,正和後方阿根廷情侶們侃侃而談厄瓜多、秘魯與哥倫比亞間的政治愛恨情仇。從中美巴拿馬離開,抵達哥倫比亞的海邊城市 Cartagena 那天起,南美西文的腔調與語速,有時使我吃力,於是大部分時候,我習於安靜,偶爾幸運撿落幾個關鍵字,將所會的全數拋出回應時,常獲得意外的稱讚。

今日,在車內熱烈展開政治議題後,我的沈默引來阿根廷情侶中的女方 Verónica 對著我問:「我們是不是說得太快?」

基多城 主廣場附近 在位於高山台地處一角 依稀能見座落在山道上多彩的房舍。圖/Estrella 提供

異鄉寒風中的溫暖慶生

壯闊的山景,遠近層疊拼貼,上帝像把所有調色盤上的綠都給了安地斯山脈,蒼黃又碧綠的暖翠風光,醉心於眼前美景而片刻失神的我傻笑著,導遊解圍似拔起仍在滴水的玫瑰說:「給你,遲來的生日快樂!」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驚訝呆傻數秒,心領收下,Verónica 也忽地遞上一顆糖說:「生日大快樂!」

那天夜裡,微風細雨摧深寒意,裹著的圍巾和身上從尼加拉瓜出發帶來的衣物難以禦寒,濕濕冷冷,我心想,真是難忘又寂寥的生日啊!轉個彎,大夥兒一同邁入地窖裡,等候導遊解說。

地窖空間灰暗暗的,僅剩牆上暈黃燈火燃亮一地空間,導遊突然看著我,正經地開口說話,意識回神後,是第一天認識的朋友們嘴裡奏起的生日快樂歌,歌聲回盪在陌生的四周。驚訝又感動,因為大家齊聲說:「生日快樂!」並準確發出我的中文名,暖暖的熱流在心裡流淌開來,抵禦了身子的寒冷。後來,邀約繼續慶生的盛情難卻,走在 Quito(基多,厄瓜多首都)城的雨中,我們前往餐廳,舉杯為我的生日歡喜慶賀。

往cotopaxi火山的蜿蜒曲折山路旁 穿著傳統服飾的厄瓜多婦女正烤著土撥鼠販賣給路過饕客。圖/Estrella 提供

美麗的陌生人

一個人的旅行,常常走上半天只剩日影和自我的對話之中,偶爾開口詢價路旁小吃,試著練習發聲,梗在喉頭出不來的聲音像是器械失靈,聲音乾澀,壓扁的聲線,委屈似的,發出咿咿嗚嗚的聲響。

某日往新城區尋覓將用畢的保養品,偌大新潮的 Mall 裡,呈現異國元素,吸引人們的目光駐留,可惜,苦尋不著我要的品牌,只得繼續搭上搖晃的長型巨龍巴士回到舊城區。

日曬後的黝黑膚色,未讓我真實融入有一半印加人駐足的基多城,上下出入長型巨龍,就算腳步熟門熟路,異於拉美人與印加人的五官,連 3 歲娃兒都能輕易揭露我的亞洲身份。那日,一對父母領著剛放學的女兒,從巨龍腹部潛入塞滿人潮的車廂,往我靠來,女孩盯著我直瞧,而後眼神挑著母親的視線。

那位優雅的母親隨即大方的和我對話,語氣神情像是鼓勵小女孩也和我說話,害羞的小女孩有著淡藍色眼珠子,膚色粉嫩白皙,看來不是世世代代住在高山的印加人。她的母親友善地和我聊起我的旅行後,驚訝我一個亞洲女生獨旅南美,說再見前,細心叮嚀我多加保重,也要小心防衛──成為那日除了街頭攤販之外,釋放我乾憋著一整日聲線的溫厚提醒。

從饒富盛名的 國家誓言大教堂(Basílica del Voto Nacional)看基多舊城區。圖/Estrella 提供

溫吞而真情的山城基多

基多舊城區,是我留在厄瓜多最長時間的地方,從我抵達隔日清早到離開,每日走在爬坡喘氣或下坡得留意腳下急促的路,身旁輕易可見自由遊走山城區的長型巨龍巴士,擺著尾,悠遊穿梭。偶爾會遇到一些城市警察,或為了問路而交談的商家與路人。

四面環山的基多舊城區,滿山房舍如同並排的方形小盒,在白日裡疊著淺淡的色彩,在夜裡暈亮山谷,就如這些厄瓜多人一樣──他們或許不若哥倫比亞人如此外顯熱情,臉上常掛著一抹淡然的神情,性格溫吞,卻絕對真情。

已走過南美不同樣貌、不同海拔首都的我,偶爾會想起這個性格不張揚、有著冷冰高山氣候的厄瓜多首都,想念那裡相遇過的人,懷念一個人走過每一條大街小巷,爬上每一處登高點,瞧著密密麻麻被錯綜排列於山頭山尾的房舍,綻放於安地斯山群裡。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Estrella 提供

出發,改變人生的一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