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王嘉瑜／換日線校園大使
「因應加拿大政府立法，加拿大用戶無法瀏覽此新聞內容。」
加拿大 6 月份通過媒體議價法案《線上新聞法》（Online News Act，又稱 C-18 法案），預計於明（2024）年 1 月正式生效，要求科技公司須為使用新聞內容向媒體機構付費。消息一出，遭到兩大網路巨頭 Meta 及 Google 抵制，宣布終止加拿大用戶瀏覽新聞內容的權限，引發熱議。
Last week, Canada’s Senate passed the Online News Act and the Canadian government said its Canadian Radio-television and Tele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would handle implementation of the law. https://t.co/QZZhJJvJHw
— The Washington Times (@WashTimes) June 30, 2023
然而，封鎖期間恰逢加拿大西北地區野火肆虐，野火導致西北地區首府黃刀鎮（Yellowknife）的 2 萬居民被迫撤離家園，居民卻無法透過臉書直接分享相關新聞，只能以「發布新聞內容的截圖」等方式替代，或藉由名為「NWT Ｗildfire Safety Check」的臉書社團報平安、詢問消息。
北亞伯達理工學院（Northern Albert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講師 Shawna Bruce 更指出，加拿大約有 77% 的民眾使用臉書，其中四分之一的人將其作為主要的新聞來源，「這個（封鎖的）時機糟糕透頂。」
這場媒體議價之爭，無疑讓當地民眾非常有感，居民 Poul Osted 就表示，「這代表著我們無法了解事件全貌，或者必須自己上網求證。」
究竟《線上新聞法》是什麼？後續引發哪些問題？本文將一探究竟。
Meta 封鎖新聞內容，反遭媒體業抵制
《線上新聞法》通過前，Meta 在一則社群貼文中澄清，該法案曲解了社群平台和新聞媒體之間的關係，強調 Meta 並未不公平地自平台上共享的新聞內容獲取利益；反之，新聞媒體是「自願」透過分享新聞內容，來擴展他們的受眾。
Meta 指出，自 2022 年 4 月起，平台已為新聞媒體帶來價值 2 億 3,000 萬加幣的流量。
除 Meta 之外，Google 也計畫移除加拿大當地新聞內容的連結。Google 全球事務總監 Kent Walker 在社群上宣稱《線上新聞法》不可行，認為這項法案將科技公司陷於「無上限的財政負擔」。他表示，Google 已知會加拿大政府，將會在法案生效後移除新聞連結，並停止網路新聞產品的服務。
加拿大文化遺產部部長 Pascale St-Onge 批評，Meta 寧願阻止用戶瀏覽優質的本地新聞，也不願向新聞機構支付公平的分紅，並且補充：
臉書 和 Google 賺取了加拿大境內 8 成的數位廣告收入，與此同時，數以百計的新聞編輯室卻面臨倒閉。自由和獨立的媒體是民主的根基，我們期望科技巨頭能遵守加拿大的法律。
加拿大廣播公司（CBC）、加拿大新聞媒體協會（News Media Canada）等單位聯合發布聲明，指出 Meta 濫用社交媒體市場中的主導地位懲罰加拿大新聞業者，阻止他們進入廣告市場，並大幅降低社群媒體貼文的曝光度，因此要求加拿大競爭局調查其「反競爭」的行為，以遏阻科技巨頭繼續封鎖社群平台的新聞內容。若經調查後屬實，Meta 可能面臨高達 1,000 萬加幣或通過反競爭行為獲利金額 3 倍的罰款。
加拿大新聞媒體協會理事長及執行長 Paul Deegan 表示，當用戶無法再瀏覽由專業記者產製、以事實為根據的新聞報導，臉書對用戶及廣告商而言，將不再具有吸引力。他呼籲加拿大政府和企業停止在這些社群平台上投放廣告，反過來抵制 Meta 不民主且不合理的封鎖行動。
跟隨澳洲腳步立法，加拿大政府拒絕妥協
事實上，2021 年 2 月澳洲政府即開出了全球第一槍，通過《新聞媒體與數位平台強制議價法》（News Media Bargaining Code，下稱《新聞議價法》）。今年 6 月，加拿大跟隨澳洲腳步為「新聞有價」正式立法，加入多國政府要求科技公司補償新聞機構的行列，要求社群平台、搜尋引擎與新聞媒體協商，進而取得新聞內容的授權。
澳洲通過《新聞議價法》前，Meta 和 Google 也曾暫停當地用戶瀏覽新聞內容的權限，經過為時一週的協商，澳洲政府妥協放寬該法律的規範對象，只有「指定的媒體平台」才須為新聞付費，這場「新聞消失之亂」方才落幕。最終，兩大科技巨頭也與多家澳洲媒體公司達成獨立協議，向新聞機構支付約 2 億美元的費用。
渥太華大學（University of Ottawa）法學教授 Michael Geist 表示，在《線上新聞法》通過之前，曾有行業領袖、遊說團體和學者向參議院保證，Meta 會在立法後讓步。然而，加拿大法案通過至今即將兩個月，騷亂不但再次上演，影響更甚。他認為，兩國在媒體議價法案立法過程中，最根本的差異在於：澳洲政府在立法前保留了談判空間，加拿大的法案則不具這樣的彈性。
英屬哥倫比亞大學（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教授 Alfred Hermida 指出，雖然澳洲《新聞議價法》的立法可能促成平台與新聞機構達成協議，但是政府並未參與其中，「他們會按照自己的條件進行交易，私下決定誰可以拿錢、誰不可以拿錢，還有向各機構支付多少錢。」
Alfred Hermida 點出，Meta 擔心一旦在加拿大向媒體議價法規讓步，他國也將跟進、提出相同要求，「其他國家都在關注這場博弈，Meta 和 Google 誰都不想成為先例。」
獨立媒體憂心生存！學者建議改變閱讀習慣
當加拿大多數傳統媒體挺身捍衛《線上新聞法》的同時，也有不少仰賴社群平台發布新聞的獨立媒體憂心，這將博弈將威脅他們的生存。亞伯達大學（University of Alberta）教授 Timothy Caufield 也預警，社群平台上將可能出現更多未經證實的不實資訊。
加拿大廣播公司報導，魁北克獨立媒體《The Rover》擔憂，政府與 Meta 雙方之間的僵局已經影響他們觸及讀者的能力，未來甚至將導致他們無法繼續取得、報導獨家新聞。聯合創辦人 Christopher Curtis 表示：「我們開始發現部分內容無法在臉書和 Instagram 上發布⋯⋯除了那些訂閱電子報的讀者，我們無法向其他閱聽眾推廣我們的產品。」
加拿大當地媒體《City News》報導，面對社群媒體平台封鎖新聞內容的極端手段，過去風靡一時的 RSS（Really Simple Syndication）訂閱服務再次獲得關注。加拿大卡加利大學（University of Calgary）教授 Thomas Patrick Keenan 建議，由於並非每家媒體都提供 RSS 服務，民眾可以直接前往媒體網站，接收更完整的新聞消息。
我們也採訪學生角度，國立政治大學新聞學系學生劉亭妤分享，自己平時雖然最常使用社群平台閱讀新聞，但也會藉由電子報或電視媒體接收新聞消息；因此相比於 Meta 封鎖新聞內容，他將更無法適應 Google 停止提供新聞內容，「Google 雖然不是我每天看新聞的管道，但它幾乎是我要搜尋特定新聞的唯一管道。」同系學生吳凱西則表示，如果無法在臉書上獲取新聞，會增加付費訂閱新聞媒體應用程式的意願。
Keenan 教授認為，Meta 的封鎖行動像是一記警鐘，提醒透過臉書閱讀新聞的用戶，Meta 手上握有決定推送內容與否的權力。他預估，臉書將因為內容的侷限性而面臨用戶注意力的流失，因而損失部分廣告收入。他強調，「我們的注意力本就應該直接投注於內容創作者身上。」
《關於作者》
王嘉瑜
內向的探險家。夢想在世界各地寫新聞。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