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作者撰寫了「華語翻譯版」和「台文原版」文章,分別於本頁面先後呈現,歡迎讀者參考、閱讀。
▍華語翻譯版:無論寫什麼文,尊重才是重點──我看台大學生會會長的「台文信」事件
最近,台大學生會會長使用台文書寫、寄給新生的一封信,引起網友們的熱烈討論。有些人認為,由於並非所有人都看得懂台文,因此他不應該使用台語漢字來書寫這封信;有人卻留言反擊,罵看不懂的人是「文盲」。
事實上,台大學生會的粉絲專頁除了華語版之外,也有發佈那封信的客語版,或許就是因為學生會相當看重台灣的多元語言,並藉此展現他們的態度。
身為今年台大新生的我,收到這封新生信時,其實是非常感動的。為什麼我會這麼說呢?面對此次爭議,我想分享一段故事及一些看法,希望能夠提供大家參考;也拋磚引玉,和讀者互相討論、研究。

香港朋友好奇:你們不講台語嗎?
記得幾年前,我很榮幸入選參加了教育部國教署的「亞太科學資優學生論壇」,擔任地主國台灣的代表,跟來自世界各國的參與學生,一同比賽設計機器人。第一天,我問了一位香港朋友在家鄉大部分都以什麼語言溝通?他告訴我,雖然他的英語很流利,也會講「普通話」,但在家裡、和朋友出去玩的時候,多半都是說粵語。
接著他也反問我,在台灣的大家,平常都會講台語嗎?我告訴他,台灣除了台語以外,有些人是說客語、有些人說原住民語;雖然大家的母語並不相同,不過卻都因為說華語似乎較為方便,且許多年輕人沒有和老一輩住在一起,因此現在不會說台語的人四處都是。
那天晚餐時,那位香港朋友聽到我用華語點菜、用台語向旁邊的阿姨道謝,接著用英語跟大家聊天,突然間覺得很有趣,連馬來西亞朋友也加入我們,一起討論當地馬來語、英語的現況。
我至今仍記得,當時就是聽到香港朋友說他們「全家都說粵語」,我才突然間發現,台語是多麼需要大家一起使用、保存。

法國語言學家 Charles Hagege 曾經說過,若一個語言逝去,我們不但會失去語言本身,還會失去語言背後的豐富文化,包括我們表達人與大自然、人與世界、以及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方式。所以,我相信若想保存台語,除了必須更常和親朋好友以台語溝通,也要練習「寫台文」,才能夠把語言記錄下來。
為何我要練習用台語創作?
若是讀過 Robert Phillipson 的「語言帝國主義」(Linguistic Imperialism)理論,大概就會知道過去英語是如何運用它的政治、經濟優勢,成為一種「Killer Language」,將殖民地的本土語言消滅。這個理論在 1992 年被提出,Robert 認為,當另一種語言透過帝國主義,從政治、經濟、社會結構方面取得優勢,就會逐漸造成當地本土語言的流失。
在台灣,華語是人們的「通用語」(Lingua Franca),本來就已導致人們較少講台語,原本以為政府在 2018 年通過《國家語言發展法》後,本土語言就能夠安全了,政府卻又宣布要推動「雙語國家」政策,個人非常擔心這些措施會影響到台語的使用空間。我便思考,若開始「我手寫我口」,雖然稍嫌困難,卻或許能確實讓保存本土語言變得更有效率。
以我自己的狀況而言,雖然就讀國小、國中期間,參加過非常多次語文競賽,還曾獲頒 2 次全國台語朗讀、台語演講的冠軍,早對台羅音標以及台文漢字不陌生。不過,這樣仍是不夠的,因為我未能長期使用台語來寫文章、創作。
當然,練習寫台文文章的過程相當艱辛,讀者可以試想看看,就如同國小學生剛開始學習寫字一般,常常寫沒幾個字就得查字典,查查看怎樣才是正確的寫法。
剛開始書寫時,我覺得記錄生活、寫出自己身旁的故事,想必是最簡單、最適合的,因此我曾寫過一篇叫做〈阿公的菜栽仔場〉的文章──因為我的外公、外婆家,即將被政府徵收用於建設機場,我決定要把自己從小到大的記憶,透過平常跟老一輩談天的語言記錄下來。
雖然,我的語句並不像許多老師、前輩寫得那般優美,卻仍成功入選為今(2022)年全國台語朗讀競賽的文章。

我感受到每一次用台文寫字、在公開場合分享意見,都彷彿是一種推廣台語及表達自我的機會。所以,身為一位台大的一年級新生,這次看到學生會長的台文信,我不但感動不已,也很認同學生會所強調的,會長的話是他的個人發言,當然能夠說他想說的;他也讓全體新生看見,本土語言是可以寫在正式文書上的,非常有意義。
不管寫什麼文,尊重才是重點!
寫到這裡,我雖然支持大家多多用台文來創作、寫作,我仍相信在台灣這個有著「多元語言」的島嶼,「尊重」是最為重要的。
當年《國家語言發展法》通過時,將所有「台灣各族群使用的自然語言和台灣手語」都一併提升到「國家語言」的位置;除了華語外,文化部也進一步將這些語言訂為「台灣台語、台灣客語、台灣原住民族語、馬祖語、台灣手語」。
從這個角度觀察,這條法律的精神就是「平等」與「尊重」。
這些語言都是我們的國家語言,並無區分誰說的、誰寫的就比較高級;生活當中,更得尊重大家使用不同語言的權利,才是最適當的做法。
所以,台大學生會長想用何種語言來寫信,私以為是無需批評的;就像許多政治人物喜歡在致詞時講台語,我實在從未看過有人上台阻止他們,罵他們台語讓人「聽不懂」。話雖如此,若是資源足夠,考慮到各族群讀信的方便性,學生會可以提供其他語言的翻譯,絕對是能讓這次爭議更加圓滿的做法。
最後,針對當時有台大學生會的幹部說的「台灣有 99% 都是文盲」這句話,我推測他的意思應該是想提醒大家,很多人看不懂本土語言的書面寫法。雖然真正的數字可能不到 99% 這麼高,其實也並未說錯。
不過,這是每一個人的個人選擇,若是有空閒、又和我一樣,相信寫下來會對本土語言有幫助,歡迎一起來學習書面寫字囉!

▍台文原版:毋管寫啥物話,尊重才是正道──我看台大學生會會長的「台語批」事件
最近,台大學生會長用台文寫的、予台大新生的一張批,引起網路頂的熱烈討論。有人認為,因為毋是所有的人攏看有台文,所以伊無應該用台語漢字寫批;有人煞反擊,罵講看無的人是「青盲牛」。
事實上,台大學生會的粉絲專頁除了華語版以外,閣有發出客話版的彼張批,凡勢就是因為 in 誠看重台灣無仝款的語言,嘛展現 in 的態度。
身為今年台大新生的我,收著這張新生批的時陣,其實是感覺足感心的,是按怎我會按呢講咧?面對這擺的爭議,我想欲分享一段故事佮一寡仔看法,希望會當予逐家做參考,嘛拋磚引玉,和逐家互相討論、研究。
香港朋友真好玄:恁無講台語?
會記得幾冬前,我真榮幸入選參加「亞太科學資優學生論壇」,擔任地主國台灣的代表,和對世界各國來參與的學生,做伙比賽設計機器人。頭一日,我問一位香港朋友講,伊佇家鄉大部分攏講啥物話?伊共我講,雖然伊英語講了誠輪轉,嘛會曉講「普通話」,毋過咧厝裡、佮朋友?迌的時,大概攏是講香港話較濟。
綴落去,伊嘛翻頭問我講,逐家佇台灣平常時仔敢會講台語?我共講,台灣除了台語以外,有人講客話、有人講原住民話;雖然逐家的母語無仝,不而過,因為遮的人感覺講華語較方便,真濟少年人又閣無和老一輩的人蹛做伙,這馬袂曉講母語的人是滿街跤囉!
彼工食暗頓的時,香港朋友聽著我用華語點菜、用台語向邊仔的阿姨說多謝,又閣用英語佮 in 開講,感覺實在有夠奇,連馬來西亞的朋友嘛加入阮,討論 in 遐的馬來話佮英語。
我到今都會記得,是彼當陣聽著阮朋友講 in 全家攏講香港話,我才雄雄發現著,台語是偌爾仔需要咱逐家做伙來使用、保存。
法國語言學家 Charles Hagege 捌講過,若是一个語言消失去,咱毋若會失去語言本身,閣會失去語言背後濟濟的文化,包括咱表達人和大自然、人和世界、猶閣有人佮人之間關係的方式。所以,我相信若想欲保存台語,除了愛較捷佮親情朋友講台語,嘛愛練習「寫台文」,才會當共語言記錄落來。
是按怎我一直練習用台語創作?

若是讀過 Robert Phillipson 的「語言帝國主義」(lingustic imperialism)理論,大概就會知影較早英語是按怎運用伊的政治、經濟優勢,變成一種「killer language」,將殖民地的本土語言消滅。這個理論佇 1992 年提出,Robert 認為,當另一款語言透過帝國主義,對政治、經濟、社會結構方面提著優勢,就會沓沓仔造成當地本土語言的流失。
佇台灣,華語是咱的「通用語」(lingua franca),本來就已經致使較少人欲講台語,原本掠準政府佇 2018 年通過《國家語言發展法》就安全矣,in 煞閣想欲推捒「雙語國家」的政策,我真煩惱會影響著台語的空間。我就想講,咱若開始「我手寫我口」,雖然有淡薄仔困難,無的確正經會當予保存本土語言閣較有效率。
以我的情形來講,雖然讀國校仔、國中的時,參加過真濟擺語文競賽,閣捌提過 2 擺全國台語朗讀、台語演講的冠軍,自然是對台羅音標和台文漢字無生份。毋過按呢猶無夠,因為我無定定用台語來寫文章、創作。
當然,練習寫台文文章的過程是真艱苦,你會當想看覓,就好親像是國小學生拄開始學寫字,定定寫無幾个字就愛去查字典,查看正確的寫法是按怎。
拄仔開始寫的時,我認為紀錄生活、寫出家己身軀邊的故事絕對是上簡單、上適合的,所以我捌寫過一篇叫做〈阿公的菜栽仔場〉的文章──因為阮阿公、阿媽兜,直欲予政府徵收去起機場矣,我決定欲共我自細漢到大漢的記持,用我平常時和老一輩人講話的話語記錄落來。
雖然講,我的語句無像濟濟的老師、先輩寫的遐爾媠,也是入選今(2022)年全國台語朗讀競賽的文章。
對我來講,我感覺每一改用台文寫字、佇公開的所在分享意見,攏是一種推廣台語佮表達自我的機會。所以,身為一位台大的一年仔新生,這擺看著學生會長的台文批,我毋若是感心,嘛誠認同學生會所強調的,會長的話是伊的個人發言,當然會當講伊想欲講的;伊嘛予所有新生看到,本土語言是會用得寫佇正式文書頂的,非常有意義。
毋管你寫啥物話,尊重才是正道
講到遮,雖然我支持逐家多多用台文來創作、寫作,我猶原相信佇台灣這个有「多元語言」的島嶼,「尊重」是上蓋重要的。
當年《國家語言發展法》通過的時,將所有「台灣各族群使用的自然語言和台灣手語」攏作伙搝到「國家語言」的位置;除了華語,文化部嘛進一步將遮的語言訂為「台灣台語、台灣客語、台灣原住民族語、馬祖語、台灣手語」這幾種。
對這个角度來看,這條法律的精神就是「平等」佮「尊重」。
遮的語言攏是咱的國家語言,無分講啥人講的、寫的就較高級;生活當中,嘛愛尊重逐家使用無仝款語言的權利,按呢才是正道。

所以,台大學生會長想欲用啥物語言來寫批,是無需要去共批評的;親像真濟政治人物誠愛咧致詞的時講台語,我是從來無看過有人上台去阻止 in,罵講聽無。猶毋過,若是資源有夠,考慮著無仝族群讀批的方便性,學生會會當提供其他語言的翻譯,絕對是會予這件代誌更加圓滿的做法。
最後,針對彼時有台大學生會的幹部講「台灣有 99% 攏是青盲牛」這句話,我咧臆伊的意思應該是想欲提醒咱,真濟人看無本土語的書面寫法。雖然真正的數字可能無 99% 遮懸,其實嘛無講毋著啦!
毋過,這是每一个人的選擇,若是有閒、閣和我仝款相信「寫落來會對本土語言有幫助」,歡迎相招來學書面寫字囉!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