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公園不一樣!新加坡「共融式遊戲場」取材大自然,揮別沒誠意的「罐頭遊具」

在一體化的城市自然空間思路下,公園/遊樂場不是配套配角,而是城市風貌的一部分,盡可能使用自然素材取代塑膠人工,是順理成章的選擇。
這些公園不一樣!新加坡「共融式遊戲場」取材大自然,揮別沒誠意的「罐頭遊具」

Photo Credit:新加坡公園局

約莫 5 年前,「臺灣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特公盟)鳴響全臺公園遊戲場革命的第一炮,「共融式遊戲場」(Inclusive  Playground)這個術語開始被媒體報導、使用,就算沒聽過這個詞,只要去一趟大佳河濱公園新生公園(地球旅行遊戲場),也能明顯感受到這些公園「不一樣」。

視覺上,有別於傳統工廠大量生產、千園一面的「罐頭塑膠遊具」,這些公園的設施更講究與在地特色連結;操作上,則關注身心障礙兒童的需要,力求打造一個更平等的公共共享空間。

共融式公園「Play for All」的理念,在新加坡也同樣熱門,並且疊加了新加坡數十年來綠化運動的底蘊,與現階段所提倡的「友好自然設計」(Biophilic Design),打造出許多精彩案例。

以下,就讓我們一起來看看新加坡的共融式遊戲場怎麼做?背後又有哪些故事?

科摩冒險叢林自然遊樂園(COMO Adventure Grove)

新加坡的 COMO 公園。圖/作者 攝影

位於新加坡植物園內的「科摩冒險叢林自然遊樂園」(以下簡稱:COMO 公園),是植物園自 1859 年開放以來,最大的一次擴建專案,該次擴建內容還包含植物藝術館、森林探索中心,皆是免費開放給所有民眾。

COMO 公園主要有三大設施,都是參考本地代表性的植物進行設計。像是園區中心位置、高 3.2 米的攀爬塔與滑梯,就是仿垂榕造型,蔓延彎曲的「樹幹」,配上結網、繩索與鋼柱,如同榕樹縱橫交錯的氣根。

垂榕造型的攀爬塔共有兩個滑梯,分別是 6 公尺與 11 公尺長,順著其中一條滑梯滑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顆巨大的 cempedak(多譯為榴槤蜜、小菠蘿蜜,以下簡稱本設施為「巨型菠蘿蜜」),有多巨大呢?是把一般大小的 cempedak 整整放大 100 倍這麼大!

新加坡的 COMO 公園。圖/作者 攝影

「巨型菠蘿蜜」看似如榴槤般尖銳,但透過一旁的解說牌就能知道,cempedak 只是長得像榴槤,摸起來的觸感其實是柔軟的,因此這個項目的材質也採用軟墊,以期在色澤與觸感上都做到惟妙惟肖。各種年齡的孩子在此手腳並用、匍匐攀爬,不亦樂乎。

另一個滑梯則通往「巨型海紅豆」,其設計是彈簧坐椅,配上綠色的海紅豆莢,適合年齡更小的孩子們訓練平衡。

海紅豆又稱為「相思豆」,馬來語則叫 saga。在 20 世紀 70 年代至 80 年代,海紅豆樹曾被作為行道樹而在新加坡大量種植,又因樹冠高大,在馬來西亞和印尼的咖啡園、橡膠園也經常可以看到,用以提供樹蔭,總之,是新馬居民再熟悉不過的記憶。

遊樂設施「巨型海紅豆」。圖/作者 攝影

COMO 公園的 3 項設施都十足吸睛,可惜腹地實在太小,家長能坐的位置有限,不然就是欠缺遮蔽。筆者造訪時公園甫開放,已可看到二期規劃了餐廳,就在沿著階梯上去約兩分鐘的腳程,旁邊則有洗手間與簡易的淋浴間,對家庭客來說是加分項。

裕廊湖花園(Jurong Lake Gardens)

「裕廊湖花園」是新加坡第三座國家花園,也是新加坡第一個位於市區的國家公園。占地 90 公頃,2019 年 4 月起正式開放,開園短短一週就接待了 100 萬人次。

以下要特別介紹的是其中的「野趣樂園」(Forest Ramble)及「潮水灣」(Clusia Cove),是專門針對兒童設計的自然主題遊樂場,至於費用呢?也是免費開放、免費開放、免費開放!(很重要所以說三次)。

「裕廊湖花園」平面圖。圖/作者 攝影(左),Ramboll Studio Dreiseitl(右)

裕廊地區最早是一片佈滿紅樹林的淡水沼澤地,之後經過填湖造地,開發成為工業園區,到了上世紀 80 年代,因人口大量增加而轉型成住宅區,地鐵、高速公路、學校、醫院和商場等配套完整。

此地區隨著裕廊湖花園的加入,希望透過「友好自然設計」,連結過去的濕地風光,同時又符合現代都會家園的假日休憩需求。

2.3 公頃的「野趣樂園」,超大空間確實能讓人瞬間擺脫都市牢籠的壓抑,這裡細分成 13 個遊戲主題,包括:猴子、水獺、蝴蝶、青蛙、蛇、蒼鷺、松鼠、螃蟹、螞蟻、吊床、吊橋、聲音遊戲、與輪椅友善的旋轉盤⋯⋯各設施旁立有解說牌,讓人一目了然設計概念、物種知識。

野趣樂園(Forest Ramble)。圖/作者 攝影,新加坡公園局(下圖左)

「野趣樂園」內有超過一半的區域是無障礙區,讓坐輪椅的孩子們也能享有一樣的遊玩權利。可惜疫情之下,不少設施(無論是否為無障礙區)都因防疫而暫時封閉。

「野趣樂園」專門設計給輪椅使用的鞦韆與轉盤遊樂器材。圖/作者 攝影

既然要重現濕地風光,怎麼能不玩水?面積達 3 公頃的「潮水灣」因此誕生。

「潮水灣」透過水生植物和吸附層的淨化,再經過地下的紫外線消毒管,達到水資源重複利用的迴圈。遊戲水池共有兩區,一區是 Sand Play,水深約 10-15 公分,重現沙灘海邊的環境;另一區則是 Tidal Play,採用硬鋪面並且定時放水,模擬潮汐流的自然情境。

潮水灣。圖/新加坡公園局

「裕廊湖花園」的設施雖然沒有案例一的 COMO 公園吸睛,但空間寬敞,玩起來的感覺就是舒服!無論是「野趣樂園」還是「潮水灣」,各設施之間都配有數量合宜的座椅,甚至還貼心得在地板上畫出推車停放區,確保動線順暢,值得按讚!

「野趣樂園」內的推車停放標誌。圖/作者 攝影

共融式遊戲場的背後推手

走在這兩大公園,我腦海中不停冒出網路流行語「高大上」3 個字——高端、大氣、上檔次,只是如今這個詞已帶有反諷意味,指品味過高到有點遙遠。慶幸的是,新加坡的這些公園是真的高端大氣,但又全民可享,甚至對「高大上」進一步重新詮釋:

「高」是「高參與」,也就是根基於共融式公園「Play for All」的理念,讓有特殊需求的兒童及成年人,也能有足夠比例的遊戲設施可以遊玩。

「大」是「大自然」,代表在都市中為孩子保留一塊貼近自然的遊戲環境,讓塑膠器具降到最低,提高自然素材或仿生設計。

「上」是「上難度」,在符合安全規範的前提下,鼓勵孩童盡情探索,讓器具盡可能有不只一種遊玩的方式。

而成功案例的背後,更出自長期的戰略思考,這當中,不能不提到新加坡國家公園局(National Parks Board,NParks)。

新加坡國家公園局大事記(上)。圖/作者 整理繪製

新加坡綠化運動始於 1963 年,是前總理李光耀親自宣導的植樹運動,之後專責機關公園與林木處(Parks and Trees Unit)成立,便升格成公園和康樂局(Parks and Recreation Department),最後脫胎換骨為如今的國家公園局(National Parks Board)。這一連串過程代表著「花園城市」已是上升到國家發展層級的重要戰略,相關單位被要求一起投入,確保橫向溝通順暢。

與此同時,《公園和樹木法案》、《國家公園法案》、《國家公園委員會法案》等陸續問世,形成環境綠化保護專門法律體系,深化政策執行的效率與深度。

新加坡國家公園局大事記(下)。圖/作者 整理繪製

1996 年,時任國家公園局首席執行官陳偉傑博士提出了「花園中的城市」(A City In A Garden)之概念,標記新加坡已初步完成「花園城市」的願景,要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將現有但分散的公園綠地、綠化系統和水域空間相互連接,形成一體化的自然生態空間,讓花園從城市的點綴變為城市的輪廓,使城市與自然更融為一體。

透過這樣的背景,就更能理解為何國家公園局會在 2015 年開始推行共融式遊戲場、於 2019 年開始試驗友好自然公園(Biophilic Playgarden),因為在一體化的城市自然空間思路下,公園/遊樂場不是配套配角,而是城市風貌的一部分,盡可能使用自然素材取代塑膠人工,是順理成章的選擇。

而「花園中的城市」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比如,目標在 2030 年實現每千人 0.8 公頃公園覆蓋率,但在這個宏觀數字之下,新加坡更看到微觀層面的落實,其中一個視角便是——這些公共領域是真正能被每個人平等享有的,無論其能力與身心狀況。

從 1963 年李光耀手中種下的那一小株黃牛木,近 60 年過去,如今的新加坡不只是綠化覆蓋率過半,更在綠化運動的過程中,不停反思「人」在其中的角色、意義與獲得,這是我認為最有價值、最值得借鏡的部分。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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