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要離開這塊生育他的這塊土地,都不是那麼簡單的。都有他們迫不得己的原因,至於我,之前說過,其中一個原因是,中國的市場很大。但不只如此。
原因之一,我的工作瓶頸。
我在《FHM男人幫》已經做了 7 年了,從 2000 年創刊第三期就開始加入做寫手,一路做到主編,把之前中落的雜誌做到賣得還不錯,把一本還蠻文青的時尚雜誌做成宅男聖經,我自認已經非常盡力了,當時也是超級拚的,1 個月之中 1 個禮拜加班到半夜也是常事,各種殫精竭智想在最小的成本中做出最大的效果。但是,我很清楚,再做下去也不可能更好了(除非換人做)。對《FHM》是如此,對我也是如此。
很明顯,我的精力和創意,一直在支出,卻沒什麼補充。再厲害的人,也禁不起如此揮霍。
對於我深愛的這本雜誌,讓我的血液中都流著滿滿的《FHM》血液的雜誌,我當然是有感情的,很多同事也認為,「任何人都可能會走,就是到尾不可能走,他太適合這本雜誌了,應該會一輩子留在這裡吧。」
一切只能說是計畫趕不上變化吧。
那時,我 32 歲,任主編,其實算是爬蠻快(感謝當時的老闆賞識),再下去應該就是總編輯,但再來呢?當然也有可能再做一本類似的雜誌,或多做一本。即使如此,那也只是薪水增加了,我仍然還是在做編輯,還是在做一樣的事,沒什麼突破──簡單來說,我累了。
當然,也有別的可能:07 年時,我已經以「男人幫主編」的身份在上一些節目通告,如《康熙來了》、《王牌大眼睛》(陶子主持的,有人還記得嗎?),有朋友笑稱我快變通告藝人了。其實我也想做電視的,正當我這樣想著的時候,超級大的變卦出現了。
那就是原因之二:08 年 2 月我戀愛了。
對方是中國雜誌《嘉人》(也就是《美麗佳人》)的編輯,在網上認識的,相談甚歡。這使我任何的考慮和想法都不再重要,一切理智歸零。
她人在北京,聊了 2 個禮拜,我就飛去北京了。一向準時上班的我甚至因此曠職一天,我清楚地記得,同事們發現我突然失蹤了,還殺到我家看我是不是中風了,到現在我還挺感動的。
在台灣,我最掛念的,是我的奶奶。她住高雄的岡山眷村,當時已經 93 歲了,爺爺 03 年就走了。是的,她就是大家說的獨居老人,偶爾舅爺會來看她,舅爺是她的弟弟,也快 90 了。沒多久眷村就拆了,她搬到國宅,但很不適應。對於我的離開,誰都看得出來她極其捨不得,但她說那麼好就去吧。
還有我的狗兒子小王,那時 5 歲,還有 2 歲的貓兒子癱腳琳(TANGERINE)。奶奶年事高,我無法接到北京,我只能拎著我的 2 個兒子去了中國。
至於其他的家當,累積了 32 年的家當,不是丟了就是送人了。
還有我那些親愛的台灣的朋友們,有些朋友哭了,有些朋友說我傻,這麼好的雜誌工作放著不要。有些朋友勸我把狗貓找人送了,這是為狗貓好。(後來證明朋友是對的)
如今想來,我真的好絕(情)。我的一顆心早飛到萬里之外的北京了。
在我離開台灣的一年多後,09 年 6 月,奶奶過世了。她在她自己做飯的廚房中倒下的──因為營養不良。換句話說,沒有人來幫她買菜,照顧她。
如果我還在台灣,在她身邊,她肯定可以多活幾年的。
我離開了台灣,四川籍的奶奶卻永遠留在了台灣。她來台灣的時候,34 歲,在這個土地上,她過了 60 年的光陰,這塊土地,已經是她的家。而我,32 歲的我卻離開了台灣。這是不是命運的諷刺?
對我來說,台灣就是爺爺奶奶拉拔我長大的地方,台灣永遠是我的家。
08 年 5 月,連新工作都沒有找的我,就這麼絕然又決然地離開「家」了。
前方,有什麼等待著我呢?我那時想。我現在想,倘若我當時預知在國外將發生的一切,我還會做這個決定嗎?
我不知道。當我在國外遇到很多很多很多的挫折,我總在想,嗯,果然是我不孝的報應。而當我在國外有一些些幸運的時候,我總在想,是我爺爺奶奶在保佑我。
爺爺奶奶,其實我知道你們沒有離開我,只是待在台灣而己,太久沒有見您們了,乖孫很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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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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