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蔣若暄／天下雜誌實習記者
玻利維亞烏尤尼鹽湖入夜後，天空漸漸染成藍紫色，四周幾乎沒有光害。白日裡如鏡面般映照天際的湖面，此刻映著滿天星光。
陳筱嵐站在水面上，每走一步，腳邊便漾起一圈圈漣漪。她描繪著那晚的景象，「在晚上，可以看到整個銀河，還可以跟它拍照！」在攝影師替她按下快門的瞬間，恰好有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站在這片星空下的她，當時其實仍帶職在身。她不是請假出國旅行，而是背上電腦，過著一邊工作、一邊遊覽世界的數位遊牧生活。
28 歲的陳筱嵐 2021 年從文藻外語大學翻譯系畢業、雙主修西文，畢業後進入軟體翻譯公司工作。身為 Z 世代的她，用「自由、獨立、勇敢」形容自己的世代，「我一直很渴望自由、渴望看世界，」於是，她展開了一年多的數位遊牧生活，足跡遍佈 10 個國家。
「我的人生從來沒那麼快樂，從來沒覺得這麼充實，」說到這裡，她眼神中閃爍著光，語氣多了幾分篤定。只是回頭看，如今親身走過的這些風景，對兒時的她而言，都曾遙不可及。
陳筱嵐在南投長大，「我小時候家裡經濟狀況沒有很好，所以 20 歲以前都沒有出過國，那時候的夢想之一就是環遊世界。」念書時，身邊不少同學都能在家裡支持下出國遊學，對此她心有不甘，明明自己也有能力，卻因家庭條件無法圓夢。
從那時起，「走出去」就成了她努力的目標。
公司像網咖，動心探索工作新面貌
喜歡語言的她，夢想是當翻譯，畢業後進入職場，卻發現和自己想像中有落差。「公司是混合工作，三天在家、兩天去公司，」可她發現儘管在辦公室，同事大多只各自盯著電腦，彼此鮮少交流，「很像網咖一樣。」
另外，公司規定員工每天都要填寫日誌，詳細交代一天的工作內容，也讓她想過是否有必要。
儘管她認為公司待她很好，許多規定也與一般公司無異，但她不禁懷疑，既然同樣的工作在家也能完成，「每天去辦公室的意義是什麼？我為什麼要一直綁在這邊？」她開始思考工作型態是否有更多可能。
「我當時很糾結，」陳筱嵐回憶，那時的她遲遲無法跨出第一步，不確定究竟該走一條多數人選擇的路，還是冒險嘗試另一種生活。後來，是朋友推了她一把，「她罵我說，妳那麼想要去，妳到底在等什麼？」這句話讓她終於下定決心，開始蒐集數位遊牧的相關資料。
她先從離家較近的金門開始，幾天後便有了答案，「這是我想要的，我可以 handle。」之後，她進一步向公司爭取到國外遠距工作一個月，正式踏出數位遊牧的第一步。
對陳筱嵐而言，這是終於盼來的自由；但對她的媽媽王靜慧來說，卻是一場學習放手的過程。
「我的小女孩長大了，」王靜慧回憶，儘管陳筱嵐已給她做了不少心理建設，但最初還是放心不下，「剛開始每天失眠，我就守在手機旁邊等她的訊息。」
儘管擔心，王靜慧仍選擇相信，「她從小到大，做的事情都讓我蠻放心的。」後來，她甚至笑說，「現在處理事情，反倒是我會詢問她的意見，她會很詳細地去分解事情的利弊。」
從金門到馬丘比丘，「旅行是投資人生」
在家人的支持下，陳筱嵐愈走愈遠，從最初的金門、泰國，到越南、馬來西亞，後來甚至一路跨越半個地球，前往秘魯、玻利維亞、智利、瓜地馬拉等中南美洲國家。
當她終於站在高中時便嚮往的馬丘比丘，心裡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我終於在這種嚮往的生活裡了。」
而除了風景，沿途遇見的人，也成了她重新思考人生的契機。在泰國數位遊牧時，她認識一名高中沒有畢業、幾度創業失敗後才闖出成績的瑞典創業家。
「他問我，為什麼人要在還年輕、有創造力、有精力的時候，把時間都投入工作，等年紀大、體力沒那麼好的時候才開始旅行？」這段話讓她更加確信自己的選擇，開始把旅行視作對人生的投資，「我一輩子都可以工作，可是我不一定一輩子都有機會去旅行。」
只是，陳筱嵐也坦言，數位遊牧並非只有夢幻的一面，「每個美好背後都有代價。」
最現實的是資金，長時間輾轉各地，住宿、交通與突發支出都難以完全掌握，因此她始終提醒自己，要留下一筆緊急預備金。
遠距工作帶來的時差與不確定性，也是一項挑戰。儘管人在國外，她仍得配合台灣上班時間，經常半夜工作、白天旅行。
「大家不會管你是不是在旅行，只會覺得你的工作就是要做好，」因此，即使隔天的行程早已排定，也可能因為臨時工作而取消或更動。此外，由於數位遊牧高度仰賴電腦與網路，挑選住宿時，她也必須將 Wi-Fi 穩定性納入考量。
而到了陌生城市，許多日常瑣事也會被放大。洗衣、住宿、交通、治安、交友圈和簽證等問題，她都得一個人摸索、解決，「你要很快適應，還要很有紀律地把這些事情全部完成。」
陳筱嵐回憶，在越南曾有段時間幾乎每週換住宿地。有一次，她入住後才發現環境和預期差距很大，儘管當晚已疲憊不堪，她仍得當機立斷決定是否留下，並和櫃檯協商退款。對她而言，這正是數位遊牧考驗人的地方，「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勇敢為自己爭取，還要在很短的時間內解決。」
陳筱嵐觀察，Z 世代有更多人願意跳脫既定軌道，她一語道出許多人的心聲，「工作是我生活的一部份，它不凌駕於我的生活。」不過，她也提醒，如果想嘗試數位遊牧，就得具備獨立處理問題、承受不確定性的能力與心理準備。
從曾經只能羨慕同學，到如今上班賺錢的同時，還能探索世界、體驗文化，她終於活成兒時嚮往的模樣。被問起人生座右銘，她思考片刻，給出了答案，「人生是用來體驗的。」
如今，陳筱嵐暫時停下遠行的腳步，在高雄租屋處繼續接案，籌備著下一段旅程。
【陳筱嵐小檔案】
出生年：1998 年
現職：自由接案工作者，從事口筆譯、英語教學等工作
學歷：文藻外語大學翻譯系畢業、雙主修西班牙文
經歷：曾任軟體翻譯公司專案經理；數位遊牧一年多，足跡遍及 10 個國家
給新世代的一句話：人生是用來體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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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