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與台灣「咫尺天涯」的世外桃源:我在菲律賓巴丹群島,與蘭嶼血脈相連之地

距離台灣本島最近 142 公里、蘭嶼僅 99 公里的「巴丹群島」,與蘭嶼原住民更有血脈同源的關係,長年來卻不為多數台灣所知。《換日線》專欄作者高紹沖親訪該地,並對當地風光與人情留下深刻印象。
造訪與台灣「咫尺天涯」的世外桃源:我在菲律賓巴丹群島,與蘭嶼血脈相連之地

Cathedral of Our Lady of the Immaculate Conception。

Photo Credit:高紹沖 提供

謹以此文替「蘭嶼-巴丹三百年首航」壯行!

今年 6 月 9 日,我國原住民族委員會與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共同在蘭嶼龍門港舉行「蘭嶼-巴丹三百年首航」啟航典禮,由達悟(雅美)族人親手以傳統工法打造、長達 12 公尺的大型拼板舟「Ovayan 黃金友誼號」正式啟航:

該航程不利用引擎、衛星導航,純粹透過星象、海流、風向與飛魚洄游路徑辨識方向,志在再現族人傳統航海技術。Ovayan 黃金友誼號由 60 位划槳手輪 3 班划行,兩天一夜後抵達菲律賓巴丹群島的 Mahatao 港。

這趟航程,去(2025)年曾因颱風漂流至蘭嶼,受族人協助的巴丹漁船船主,也親自隨隊參與航行,用實際行動延續這段跨越汪洋的族人互助情誼。

歷史中的巴丹群島

巴丹群島在多數台灣人心中,可能名不見經傳,卻與蘭嶼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兩地傳說均指祖先系出同源,語言迄今仍有六成詞彙相通。但歷史上兩地長期分屬不同政權,如西班牙雖早於 1571 年控制菲律賓呂宋島,卻遲至 1782 年才併吞巴丹群島,與台灣隔巴士海峽相望。當時台灣的西班牙殖民時代(1626-1642)早已結束,遑論並未實際控制過的蘭嶼。

巴斯科燈塔望台灣。圖/高紹沖 提供

兩地唯一的交會,僅在日據時代:因太平洋戰爭爆發,1941 年日軍從台灣三路南進,並自高雄入侵菲律賓巴丹群島,開啟「菲律賓戰役」;1942 年菲律賓淪陷,直到 1945 年美軍登陸呂宋島反攻,接著日本無條件投降,才與台灣共同結束日本統治。

不過,國境的隔閡,卻阻擋不了族群文化的相連──分屬不同國度的兩座島嶼,雖已各自型塑出自己的生活型態,但深層的文化內涵卻如同此次首航般,穿越海洋,持續相連。

「咫尺天涯」的巴丹群島

巴丹群島是菲律賓最北部的群島省分,其中最北方的無人島嶼雅米島距台灣本島 142 公里,距蘭嶼更僅 99 公里,此次首航抵達的,則是巴丹群島的主要島嶼巴丹島。

巴丹群島省省政府大樓。圖/高紹沖 提供

台灣四面環海,海洋是我們的屏障,也讓島嶼自成體系。但因沒有陸地邊界的緣故,「邊疆」概念相對淡薄,只是跨越國境的交流也從未因大海阻隔斷絕,對此深感興趣的我曾在日本離台最近的沖繩與那國島,試圖「望台灣」。今年 2 月秉持著相同心願,我飛往菲律賓最北的巴丹群島,踏上與首航相同的巴丹島及更接近台灣的有人島伊巴雅特島(Itbayat),親身體驗當地獨特的文化氛圍。

然而,不同於首航能從蘭嶼「直航」巴丹群島,外人可能無法想像往返一趟巴丹群島,尤其是最北的伊巴雅特島,對蘭嶼或台灣本島人來說,都是「咫尺天涯」──

即使「最簡易」的路線,也需先輾轉搭機至菲律賓克拉克機場,再搭機飛抵巴丹群島省首府巴丹島上的巴士古,最後再從巴士古搭機或搭船,才能登上伊巴雅特島。加上 2025 下半年我預定的馬尼拉—巴士古航線意外停航,還被迫自行從馬尼拉機場深夜轉車到克拉克機場,真是舟車勞頓,風塵僕僕。

安靜恬適的「桃花源」巴丹島

不過,這些都是奔波都是值得的:當中型飛機自南向北飛越海洋,綠意盎然的離島風光頓時盡收眼底──它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巴丹群島首府,巴丹島上的巴士古。

雖作為群島的首善之區,巴丹島卻無處不透出田園氣息:低矮平房、磨石子道路是常見街景,鵝卵石牆建築與熱帶植物帶出離島風光。機場離省府大樓所在的鬧區更是步行可至,我直接穿街走巷,漫步慢旅起來。

巴丹島如同菲律賓本土以及蘭嶼,都以天主教信仰為大宗,當地建有巍峨的教堂,以其莊嚴華麗凝聚島民。同時,做為離島,燈塔更是巴丹群島的象徵,居高臨下的巴斯可燈塔是我在當地少見成團遊客之地。但最為驚喜的仍屬當地餐點:飯店竟有「飛魚套餐」,看來飲食文化已巧妙地透露蘭嶼與巴丹的難解之緣。

飛魚豬肉餐。圖/高紹沖 提供

相較於熱鬧喧嘩且治安疑慮較高的大馬尼拉區,「安心感」更是我對巴丹群島最由衷的評價:當地完全沒有強人所難的推銷或乞討,亦無別有居心的窺探與凝視,目光接觸,路人往往報以點頭與微笑,尤其是軍警等公務員笑容可掬,還會主動跟遊客問好,讓人迅速放下戒心,悠然地在小島閒逛。

離開前,因機場無設行李寄存,衣物落在飯店的我,還直接請航警代為照看──在東南亞如此不設防,是個人相對罕見且值得珍惜的體驗。

雞犬相聞且可「望台灣」的伊巴雅特島

隔日,再搭乘 6 人座小飛機飛往伊巴雅特島,也是我此行的真正重點。

相較於群島核心的巴丹島,伊巴雅特島明顯更為邊遠,海岸陡峭且植被覆蓋,一下機更是蒼茫靜默,但陽春機場內卻藏著更濃郁的人情味──作為全島罕見的外國人,往返均被地勤優先安排落座副駕駛位,正駕駛於起飛降落時還會指點哪裡好拍,何處是巴丹群島地標,備受禮遇。

搭乘當地常見的 Tricycle 抵達民宿後,我不免俗地又跑去最北的觀景台「望台灣」。但一路向北的路上,不得不說荒蕪無人跡倒也罷了,且道路破落、基礎設施之差,多數台灣人應很難想像。

當地常見的 Tricycle。圖/高紹沖 提供

好在於一路顛簸、擔心機車拋錨的忐忑中,最終仍安然抵達目的地:當日海天一色,盡顯島嶼青蔥翠綠,只是往台灣方向眺望,可惜依舊無法見著故鄉蹤影。

隨後再至港口見識交通船的驚險靠岸:於港口岩壁上,每位旅客或返鄉或出遊,都得趁浪大時「一躍而上」登島──正是字面意義上的跳躍登岸,行李甚至直接拋接給碼頭工人,讓人直觀地體會到離島物資的得來不易。

到此,也終於正式完成搭小飛機飛行、見識港口接駁與眺望台灣,我自認的伊巴雅特三大景點。

「離島的離島」固然有許多不便,對我而言反倒讓人沉澱,除與巴丹島同樣友善的當地人外,也更具純樸鄉間風情。信步所及,都是鄰里雞犬相聞,或見家犬酣睡,偶需躲避牛糞。我更受到包含餐廳食客、修女、地勤等無數在地人熱情攀談,無不好奇你為何來這,無不提及知道甚至到過台灣。

民宿老闆娘也說自己與蘭嶼人同宗同源,之後蘭嶼還會派人來參加伊巴雅特慶典,一同歡慶紀念。我甚至還在伊巴雅特機場遇到巴丹群島唯一的華裔居民,人生的緣分當真妙不可言,他大談當地人的純樸善良,終使他不遠萬里定居。

至於入夜,本以為離島會快速安眠,意外教堂佈道聲響徹黑夜,我特地走上頂樓,抬頭便是許久不見的星空銀河──沁涼夜色下,杜絕塵囂,不知時光流逝,是城市人罕見的享受。

伊巴雅特島清晨。圖/高紹沖 提供

隔日一早,被此起彼落的雞鳴不已喊醒,便替離島做最後巡禮。發現興建中的草屋公園與相鄰的破碎教堂,原來 2019 年巴丹群島遭逢淺層地震,造成重大傷亡,並使建物滿目瘡痍,迄今尚未重建,也見證到離島資源匱乏的哀愁。

蘭嶼與巴丹,身處傳統與未來的交會之間

當年我搭乘 19 人座小飛機抵達蘭嶼後,除了深感當地迷人魅力外,也總想找機會見識蘭嶼「遠在菲律賓的族人」:巴丹群島,時至今日終於有機會實際走訪。

海洋給予兩地飛魚等滋養,亦成就了屬於族人的樂天知命文化,卻也帶來醫療短缺、交通不便等難處;同時,面對更強勢的外來文明,在傳統與未來的交會之間,當地人民如何自處,頗值得深思。

目前,巴士古機場刻正在翻新中,台東機場也正積極發展東南亞包機航線,藉海上首航的契機,亦可開通台東機場與巴士古機場的包機航班,對台灣蘭嶼與巴丹群島,除了提供彼此交流的便利,更有機會讓更多人感受那份屬於離島的純樸與寧靜,圓滿這段難得的緣分。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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