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糟台灣代表」到學會「說好台灣故事」:想向世界發聲,我們缺的從來不是英文

《換日線》長期關注台灣如何與世界對話的關鍵議題,本文從一段在紐約大學的真實經驗出發,帶你看在國際資訊競爭與注意力碎片化的時代,我們該如何清楚、有力地向世界介紹台灣。
從「最糟台灣代表」到學會「說好台灣故事」:想向世界發聲,我們缺的從來不是英文

Photo Credit:REC Stock Footage@Shutterstock

2018 年,我在紐約大學就讀國際關係碩士班。一堂衝突解決課(Conflict Resolution),教授給我 20 分鐘的時間,向同學說明台海衝突與台灣視角。我花了幾個禮拜的時間準備、反覆練習,簡報精美多達 20 頁。然而,從同學們的反應我知道,我表現得爛透了!(延伸閱讀:身為美國公民,我卻沒能留下來──NYU 畢業後,意外在台灣實現美夢

當下,我試圖解釋台灣與中國的複雜歷史,但時間軸上過多的重大時刻,造成故事線錯綜雜亂;我也想談台灣多元的史觀與政治意識,卻因想分享的東西太多,導致論述發散;甚至連台灣在民主、經濟和科技上的各項優勢與實力,都因資訊量太大,反而讓同學記不住重點。

原訂 20 分鐘的簡報,我講了快 35 分鐘,害全班延誤下課。在我後面簡報的以色列同學,則是英雄般地僅用 15 分鐘、3 張簡報就清楚論述以巴衝突,挽回部分被我浪費的時間。當下的我恨極了自己,我想為台灣說話、幫台灣拉到更多支持,卻成了最糟的台灣代表。

「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但當時的我並沒有準備好。我也在這過程中意識到,介紹台灣並不簡單。

原先收到題目時,我還以為,對在台灣長大的我而言,介紹台海簡直易於反掌,只要練熟英文即可。練習後我才發現,有好多我以為再直覺不過的觀念(如台灣主權、世代史觀差異),要說得清晰且好懂,其實很有挑戰。甚至還有好多議題(例如個人身分與國家認同),我以為自己早已想清楚,後來才發現其實存在許多有待自我覺察與辯論的地方。

所幸那是 2018 年,距離台灣廣受世界注目的 2020 年還有兩年。在那兩年間,我不斷在各種課堂、研討會與辯論場合,練習論述能力。畢業回台灣後,也很幸運地先後進入研究中國對台資訊操弄的團隊,及協助外商在台運作的顧問公司工作,累積了許多向國際報告、介紹台灣經驗,以及出國向他國政要演講的機會。在這些經驗中,我逐漸堆疊起說好台灣故事的能力。

要在短時間內完整介紹台灣,其實並不簡單。圖/Jack Hong@Shutterstock

現在的台灣,為什麼更需要「向世界介紹自己」?

還記得 2020 年前,台灣只要躍上國際版面,各家媒體都會大肆報導一番。然而自疫情後,因國際趨勢的推力與自身表現的拉力,台灣登上國際媒體頭版,不僅變得稀鬆平常,台灣故事與國際形象也變得相當清晰:一個在中國威權壓力下,仍堅守民主、提升韌性,且成功成為供應鏈關鍵的科技島。

然而過去兩年,縱使這樣的國際形象依舊存在,台灣在向外推廣時,卻開始變得有些吃力。其中原因包括:

一、中國戰狼外交趨緩、威脅轉為隱晦

疫情期間中國戰狼外交相當激進,還記得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曾在 2020 年警告五眼聯盟成員「小心他們的眼睛被戳瞎」,又或者在 2023 年,中國間諜氣球事件揭露了中國的全球監控行動。

這些行為舉止讓全球清楚感受到中國的脅迫與壓力,然而近年中國外交發言不僅轉為溫和,對台灣的威脅也更趨向灰色侵擾,如切斷海底電纜、發動資訊戰。

二、駐台記者減少、台灣故事失去新鮮感

中國戰狼外交持續之際,大量外媒記者轉而來台駐點,但從去年開始,中國慢慢開放部分記者返中,促使駐台記者稍微減少。此外,在疫情期間駐台記者大量增加的幾年,我們也可以看到報導台灣的論述日趨飽和,缺乏更新穎的視角。

三、現實主義當道,「民主價值」不再是唯一語言

2025 年川普再次上任後,國際政治重新轉向「價值」導向,國際決策與論述不如以往具有說服力。

四、社群演算法時代,國際社會逐漸失去耐心

最後,還有全球皆可觀察到的──社群媒體的演算法導致政治議題難以出圈,以及社群影音造就的注意力疲乏,都持續成為推展台灣論述的阻礙。

社群媒體的演算法成為讓世界認識台灣的阻礙。圖/Vasin Lee@Shutterstock

綜合上述,台灣近兩年要敘述「中國壓力」變得更加困難、強調「堅守民主」反顯得不切實際,只能不斷強調我們如何透過提升實力強化韌性,與如何成為國際供應鏈更好的夥伴,卻又因現實因素而難觸及到更多受眾。此外,外媒記者駐點人數的減少,也提醒我們,不能再仰賴他人來為我們說故事。

這也是為什麼,YouTuber 敏迪邀請我投入籌備、推出「國際對話英語實戰課」。當國際場域的外交空間越來越有限,公民外交的戰場變得更加重要。出國的台灣人、在海外的台灣人,就是台灣最重要的外交官。尤其台灣的外交很辛苦,台灣比任何國家都更需要公民外交,而自己的公民外交官,自己培訓!

想培養「說好台灣故事」能力,該從何做起?

一個好的故事、能打動人的故事,背後往往需要紮實的數據為基礎,因此要說好台灣故事,首先就需要能證明台灣韌性、實力的數據。如:台灣於去年人均 GDP 超越南韓,並成為美國第四大貿易夥伴,今年台灣股市更超越歐洲最大市場英國及加拿大,居全球第六大,以及台灣有超過九成民眾擁有台灣認同。

相反地,若要說明台灣的外交困境抑或中國威脅,也需要有清楚事證,若僅是模糊批評,不僅會讓聆聽者產生質疑,甚至會造成反效果,將台灣形象與「情緒化」連結在一起。

因此,要說好台灣故事,「蒐集數據與資料」是基本功,但這其實也只是說好故事的第一步。比起數據,「人」其實才是台灣最好的招牌,因此我們除了要為台灣說好故事外,也要為台灣「展現出」好故事。

也就是說,闡述故事時,以下幾個觀念其實非常重要:

一、懂得適時驕傲

華人教育長期鼓勵自謙,雖然謙虛固然好,但有時拿捏不當,不僅無法正確傳達訊息,甚至會淪為自我矮化。因此要懂得適時為自己感到驕傲,並清楚地將台灣令人驕傲的一面闡述出來。

二、說出屬於自己的故事

說好台灣故事前,要先學會說好自己的故事。因為與自己有關的故事,往往能講得最生動、更容易打動人。若能將你的台灣故事與自身經歷連結,往往會更有力量。例如一位不斷為台灣發聲的外媒記者說,正是因為他小時候曾受霸凌,因此特別想為在國際上受打壓的台灣打抱不平。

要讓外國朋友認識台灣,可以從台灣複雜、多元的精神開始。圖/Moment Capsule@Shutterstock

三、學會「人性化」台灣

「好」的台灣故事並非一味地講述台灣的好,而是讓外國朋友更認識到台灣的複雜、多元與精神,並引起對方想更認識台灣的好奇心。因此,我們也可以向外國朋友說明台灣所面臨的挑戰,甚至分享那些讓你感到氣憤的政治或政策發展。

不過點出台灣的挑戰與問題前,也需要注意,這樣的論述方向並不是為了單純發洩抱怨(要抱怨對自己人抱怨就好),因此也應向對方說明解方與台灣應該如何應對。

四、介紹台灣時,不把焦點放在中國威脅

我們要為台灣形塑的,是「堅韌、尊重、多元」的印象,不是受害者。因此向外界介紹台灣時,應要讓對方記住我們的好,而不是中國的壞。

此外,若過度強調中國角色,也會讓台灣落入與「中國議題」相互連結看待的問題。但真正重要的是,就算沒有中國論述,國際也應同樣重視台灣。因此關於中國威脅的論述,適可而止即可。身為台灣人,我們也應將重點著重於我們的努力,及台灣對國際的貢獻。

五、成為能選擇話題的人

相信對大部分的人來說,會開始介紹台灣,是因為外國友人丟了一個有關台灣的問題,例如:如果美國不幫怎麼辦?中國為什麼要打你?然而,未必每一個問題都是「好球」,也並非每一個問題都適合由我們代言。因此我們要學會判斷問題的好壞,並嘗試帶領話題、重新定義(reframe)討論方向。

上述的每一個觀念與技巧都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而且在實際使用上,還有許多表面上看不到的眉眉角角,因此也推薦大家我們的「國際對話英語實戰課」,其中包括了許多範例展示與練習機會。

圖/李可心 提供

相信在這堂課當中,你也會發現,很多介紹台灣時會出現的問題,並不是因為英文不好,而是因為我們沒真正整理好自己的想法並形成論述,尤其長年生活在台灣,更容易以為自己已熟悉台灣議題,但其實從未切實探究過。因此這堂課不只是一堂關於台灣的課,也是一堂關於我們自己的課。

台灣是個民主國家,而我始終相信,真正的民主國家不是 Government for the people(政府為民),而是 Government with the people (政府與民)。台灣的美與值得驕傲的成就,是由公民們一步步塑造的,台灣的外交處境確實比其他國家更為艱難,但這或許就是公民外交官能為台灣貢獻的地方。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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