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潤澳手記】系列文章:
上篇請見此:墨爾本求職落難記,「與面試官一起低聲嘆氣」
首篇請見此:25 歲陷入絕境,下定決心「重啟人生」
與他開始約會時,我就告訴過他,有一天我可能會記錄下我們的故事。但什麽時候開始書寫,以及有沒有必要長篇大論去寫愛情故事,我不確定。
從認識他,到互相確定彼此是 Partner(伴侶)的狀態,已經超過一個多月了。根據我過往的親密關係經驗,一個月通常是個「坎」:此前的三段戀愛,都在一個月的時間,隨彼此的較深入了解戛然而止。但我們居然撐過了一個月,關係也變得更加明朗與穩定。
我想了很久,最終決定把與他相識及決定在一起的故事寫下來。由於這段戀愛不再是簡單的親密關係(雙方喜歡就夠了),而伴隨著不同語言、文化背景的彼此適應,甚至還有「簽證的考量」,我已能隱約感覺到,寫出來之後會有很大的爭議。尤其是在中文平台上,讀者想必會對我及 Partner 有著各式各樣的不同「評價」。
但我仍然決定如實以告,主因是這段關係推翻了我過去的一些觀點,也讓我對親密關係及移民女性有了新的思考。因此,當你們這篇「愛情故事」時,應該可以清楚看到一個亞裔女性在異國他鄉迫切需要情感陪伴的狀態(個人經驗),也能看到我在關係中因身分不對等產生的掙扎(伴侶簽的兩面性/公共討論)──正如我 Partner 說的,我確實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女孩。
可能,這會是一段有期限的親密關係。我們最終會因簽證到期等外部因素而分開。但我仍然很感謝他的出現,他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讓我在黑暗與混沌中看到一絲光亮。
線上的初遇

2024 年 6 月 20 號下午,我終於從國內回到墨爾本。由於飛機突發延誤,再加上變化莫測的簽證政策,那時的我就像是一隻驚弓之鳥,必須吃褪黑素和維生素才能維持睡眠品質。
等我抵達新家,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已經接近淩晨。墨爾本的冬天很冷,身上又只有兩張毯子,我冷得瑟瑟發抖。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都在想著怎麽留在澳洲。最後,我只好爬起來,打開手機看看 Bumble(當地流行的約會軟體),從而消磨時間。
E 就是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他在照片裡看起來很高,頭髮是自然卷,自我介紹沒有太多內容。我感覺還不錯,便右滑了,畢竟我只想打發時間。他很快就回覆了我,跟我開玩笑說「我會是他想要結婚的類型」(因為我的自我介紹寫「想結婚」)。我禮貌回應謝謝,打算再聊幾句就結束對話睡覺。
但他拋出的話題,卻吸引了我的注意。他說我寫的中文介紹「就像詩」,所以他右滑了我。這讓我很意外,畢竟約會軟體上的男性大多數都是為了約炮,怎麽可能有人會真的查看自我介紹啊?況且我寫的是中文,這個白男怎麽會懂?他倒是很老實,告訴我自己用了翻譯軟體去看那是什麽意思。
我突然覺得這個人挺有趣。事實上,我的介紹寫了自己在南澳的受挫,以及希望到墨爾本後能找人約會的想法──我沒有長期簽證在澳洲躺平(chill),只能邀請人跟我去墨爾本的公園,實現「字面意義上的躺平」。既然 E 注意到我的介紹,我就展開講講自己的困境了,反正已經很久沒人聽我說話。
E 是一個很好的聽眾,而且給出的回應都很積極。我猜,他是希望了解我的。從那天之後,我開始頻繁向他傾訴自己的煩惱,他也一直問我要不要線下見面。但我當時身心都沒有準備好,也擔心他是不是 Asian fetish,所以才可以每次都精準地說出我想要的答案。
他否認了,並告訴我他的直覺就是「我們很合拍」,尤其是我對 Gender Studies(性別研究)和 Disability Studies(身障研究)都有了解。他說自己學過女權主義,曾在香港交換留學,很喜歡中國美食,也對澳洲的社會議題很感興趣。當我對移民政策提出質疑時,他可以共情,也講到自己的一些思考。我們兩個人的「合拍」,完全是思想碰撞的火花。
失聯後的決心

但好景不常,我們的密集聊天只持續了 4 天,他開始已讀不回。我察覺到不對勁,問他為什麽。他告訴我是因為自己最近累積太多事情,加上需要思考,所以無法回覆。我覺得這是藉口,糾結了一天之後,主動在約會軟體上 Unmatched(取消匹配)他──沒必要為一個幽靈男而停留。
聊天頁面消失後,我決定讓自己回到 PTE 備考的狀態,並繼續在軟體匹配其他人。儘管約見的一些「男嘉賓」都沒什麽問題,他們看起來也很喜歡我,但我仍然感覺不對。當我跟他們講起感興趣的領域、以及我經歷的一些事情,我能清晰感覺到他們完全不懂我,我當然也不懂這些典型的澳洲白男。
這才意識到,那是我和 E 的第一次「愛人錯過」。於是,我試圖以新帳號再次匹配他,甚至找到了他的 IG,申請關注、給他留言──不知為什麽,我竟越發篤定他就是我很想要見面的那個人,哪怕只是作為單純的朋友。
我從來不是一個「戀愛腦」,尤其面對一個如幽靈一樣消失的男人。我的自尊心及學過的女權主義,都讓我理性上不要再這樣做。但我控制不住,總覺得一定要見到這個人──魔怔了,太奇怪了。我就像「鐵樹開花」般,對這個陌生人出現了「生的渴望」。
17 號,我考完 PTE 考試的第二天,也是我住在墨爾本市中心的最後一天。晚上 9 點多,我突然收到了 E 在 IG 上的回覆──他若無其事地問我最近過得如何。此時已是我們失聯後三週多了,我很詫異他居然會回覆我,但已顧不上思考,我立刻向他提出見面邀請。
我知道 E 在猶豫,因為他遲遲沒有回覆。最後他告訴我,洗完澡再決定來不來。我能理解他的困惑與不安,畢竟見面時可能已經接近 11 點,而且他明天還要上班。但我的身體告訴我,我一定要試試,我真的需要見到他。當我洗完澡之後,他告訴我已經在路上。還好,還好,他最後還是選擇來見我。
我想,這次不能再搞砸了。我真的不能錯過他了。
「意外的合拍」

見到 E 的那瞬間,我就注意到他臉上的痘痘,真的好多痘痘。我忍不住笑起來,真是一個「照騙」。但我沒有說出來,只是問他要不要跟我坐著聊一會。他很高,四肢坐在椅子上顯得無比侷促。可能我們都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是這麽不浪漫。
E 本人很害羞。因為旁邊有別人,他很快就提出要不要出去走走。此時的墨爾本,街上已經沒有人,加上下毛毛雨,更加濕冷。我不想繼續在室外走路,E 便帶我回去墨爾本大學的教學樓──身為研究生的他打開教室內的燈,為我進行專業導覽。我笑他真是一個書呆子(Nerd),「我們這是在浪費學校資源啊!」。他更加侷促不安,卻還是笑著看著我。
我是一個急性子的人,便開始放鞭炮一樣問他為什麽要 Ghost 我,他也緊追著問我為什麽unmatched 他。不知道為什麽,我莫名覺得很安心,哪怕他對我而言是一個第一次見的陌生人。我便開始滔滔不絕說著對他的思念以及 Ghost 行為的厭惡。他的解釋其實很無力,說當時自己忙著處理期末考試,確保可以今年畢業,所以才忽略了我。但我還是信了,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他有「回避型依戀」。
後來,我問他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優秀卻又顯得抑鬱。他也延續了之前的話題,問我的過去以及對澳洲的感覺。當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能很清楚能感受那種「連結」。我們在不同話題以及觀點上,有很多的共同點。這很難得,因為我從來沒有在異性戀男性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合拍」。
毫不意外,我們接吻了。但我卻十分笨拙,在單身長達 3 年多後,我激動地捧著他的臉,但無從下手,只是笑。我的身體告訴我,我喜歡這個人。那天晚上我們一路聊到凌晨 3 點,然後各回各家。我好像被下蠱了一樣,甚至開始覺得:這個人就應該成為我的家人。
「尷尬的親密關係」

但喜悅還沒有持續太久,我就要面臨一個抉擇:如同上篇手記所述,我收到了雪梨的辦公室 offer。這份工作只是普通文員,沒有太大挑戰性,但面對的卻是一個全男華人團隊。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我可能沒法再見到 E 了。於是,我發訊息徵求他的意見,告訴他如果去雪梨,能否飛回來墨爾本找他──說真的,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如此反應,我居然不考慮事業而成為一個徹底的「戀愛腦」。
E 說如果我想去,他當然會支持,但我最後還是拒絕了。因為如果這是我打工度假的最後一年,我不想面對一個非常強勢的全男性華人團隊。當然,我確實也很想跟 E 繼續見面與探索墨爾本。畢竟就剩下最後 10 個月,我需要抓住一些能夠感知到幸福和快樂的瞬間。我不能再做任何可能讓我後悔的決定。
這是我們第一次對於「未來」的討論,我意外自己竟已把他納入人生規劃中──儘管我們當時仍非情侶。我們很快在週末又見了第二面,對彼此的好感仍然很強烈。他主動問我要不要等他房子租約到期後,一起找新地方合租。我反問他,你知道跟我合租意味著什麽嗎?你願意為我申請伴侶簽嗎?他竟然直接求婚了。我覺得他是喝酒醉了。
第二天醒過來,我問他現在我們是什麽關係。我說自己並不會介意與他只處於「約會」階段,但我不希望他在不清醒的時候,隨便向我求婚。他便問我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但這一次,就跟求婚一樣,他再次問到我的中文名──他是真的想記住我的身分認同。我反而沉默了,實在是進展太快。
我們的甜蜜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我發現他總是已讀不回訊息,就跟之前一樣。我不理解,便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為什麽喜歡一個人卻可以不關心她的日常呢?但是我知道,我其實很害怕他再次Ghost我。尤其是我知道我真的很喜歡這個人後,分離焦慮讓我更加緊張,我會喜歡錯垃圾人嗎?
E 消失了一天後,終於告訴我自己是「回避型依戀」,他甚至後悔求婚以及談戀愛的事情。我這才意識到,原來我們是如此「不合拍」,但我還是不想放棄他。我要他先冷靜下來,等周日見面再談。之後,我又花了很多時間去查回避型依戀,以及我如何跟這樣的人相處。因為我喜歡他,所以我願意改變。
當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他努力把所有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加上我不喜歡吃西餐,所以每次他都遷就我吃中餐,我暫時沒有找到工作,他也從不讓我支付帳單。「他應該是喜歡我的」,我猜。酒足飯飽之後,他突然湊近我的耳邊,用中文跟我說「我喜歡你」。我控制不住又笑了起來,真難以置信。

我們就這樣形成了一種尷尬的親密關係:我還是絮絮叨叨,每天跟他分享很多事情,但他不一定會及時回,可能兩天後才想起我的存在;儘管線上溝通不順,線下的我們狀態卻磨合得很好。我們牽手、擁抱與接吻,我因簽證及找工作帶來的壓抑感,因為他的存在而減少了太多。
過去,我從不信任直男逢場作戲的鬼話,精神支持全由女性好友們提供。但 E 從不說甜言蜜語,而是對我提出的每個討論,認真提出自己的思考。除了聊天話題上的共識,我在這段關係中也有了更多自信──過去我常有嚴重的低自尊問題,但面對 E 我已不會輕易地說放棄,而是儘量去解決雙方相處的問題。我也因此學會更坦率地表達自身感覺、聆聽對方。
隨著與 E 見面的次數增多,我甚至能夠清晰感知到,在這一段親密關係中,我的成長十分迅速。
「伴侶簽」的敏感課題
和大部分跨國情侶一樣,我們終究還是討論到「伴侶簽」的事宜。當然,大部分都是我在提起這件事,他並不太了解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由於澳洲對於學簽申請的政策變得更為嚴格,我不確定自己能否留下來。如果留不下來,我就剩下 10 個月的時間,接著必須回國。這是我不願意面對的事實──我花了長達 9 個月的時間在鳥不拉屎的南澳偏遠地區續簽,又花了接近 2 個月讓自己的身心從體力活中恢復健康。我還沒有探索澳洲的好去處,就要被迫離開了──我一點都不想走。
再加上 E 的出現,我還沒有做好因簽證而立刻分開的準備。於是,在之後連續幾次約會中,我都忍不住提到伴侶簽的事情,並希望他明確告訴我彼此是否有未來。他確實(又)求婚了,但對於一個回避型依戀的人而言,這只是當下反應,絕不是長期規劃。後來他告訴我,他要認真考慮一段時間。
事實上,E 的規劃一直在變化。他想回到西澳的礦區公司賺大錢,又在考慮是否繼續攻讀 PHD。但對於能否和我經歷「伴侶簽的 5 年」,他顯然不夠確定。他說自己當然喜歡我,並且也可以陪我 5 年。但一旦因為簽證「綁定」在一起,我們都不再自由。所以他還是遲疑了。
其實我也一樣不安,我也在問自己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在南澳偏遠地區,我看到了太多「婚綠」現象:年輕亞洲女性為了身分嫁給白人老頭,生兒育女後卻在窮鄉僻壤、次等待遇與刻板印象中過一輩子。寫到這裡,我很慶幸 E 受過高等教育,只是比我大幾個月(不是老頭)。最重要的是,他是我喜歡並且我願意在一起 5 年的人。

但我還是覺得「羞恥」,我不想依賴他留在澳洲。伴侶簽對我而言有著無法忽視的「兩面性」:一方面是可以不需花費那麼多成本,就能留在當地;另一方面則是依附的人沒有選擇權。萬一發生家暴呢?萬一他出軌呢?屆時我可能都不再有勇氣離開,因為是我主動在「求」他讓我留在澳洲──我很難接受自己作為一個主體,卻要基於某種利益而遷就別人,哪怕是我的伴侶。
尤其是在墨爾本找工作時,很多雇主知道我是打工度假簽之後,便不再回覆。他們不想要一個短期簽證的人。後來,我的好朋友教我「學會包裝」,如告訴雇主「我和 Partner 預計會結婚留在這裡」──出乎意料的是,這樣的說法竟真的生效了。
我膽怯地問 E,這種通過「利用他」去獲得工作的方式,他會不會討因此厭我,甚至覺得我是帶著簽證的目的去討好與接近他。E 坦言,有一部分的他確實是覺得我「利益至上」,畢竟他覺得伴侶簽壓力真的很大,他還沒有做好 5 年的準備。但另一方面,他知道我確實處於人生低谷,所以不介意我用這種方式去獲得工作。他只希望我能夠在這裡好好生存下來。
「攤牌」的那天
聽到他的回應,我當下鬆了一口氣,但又迅速警惕了起來:顯然他確實不想為我提供伴侶簽,但這到底是他還沒做好準備,還是根本沒有把我納入未來規劃呢?我們是不是終究要分開?
我們之前都覺得談伴侶簽這話題太快了,也許等感情穩定一些再說。但當下急性子的我只想快刀斬亂麻,就直接提及上述的擔憂,並且要他立刻給出答案──E 的臉色立刻一沉,我們隨後大吵一架。E 最後說自己決定放手,因為我的 Priority 根本就是簽證,他不過是我一個若學簽申請不上的備案而已。我同意了,但卻又立刻感到自己無法割捨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E 告訴我,他希望我們是在沒有任何簽證限制下認識,戀愛會變得順理成章。但就算分開,他依然會想知道我的近況。他說自己確實喜歡我,所以可以繼續以朋友的形式陪伴我。但我知道與一個回避型依戀的人相處,一旦確定分開,我們就再無聯繫的可能。
於是,我直視他的眼睛,開始滔滔不絕講出來自己累積的不滿:我不滿意他老是不回覆我訊息,不滿意他隨便求婚後又反悔,不滿意他老是懷疑與否認我的真心喜歡。但就算是他有很多讓我不滿的時候,我對他的好感仍遠大於想放棄的心情──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很喜歡他。
他沉默了一會,也終於打開了話匣子,告訴我自己有「回避型依戀」的真正原因:由於原生家庭和過往的親密關系,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被無視和忽略,不敢講出自己的需要。我的出現及以他為中心,卻讓他覺得惶恐,擔憂過我是不是 love bombing,只是假裝喜歡他。他也不敢給出任何承諾,只因深怕事後做不到,反給我帶來更多負面影響。講著講著,他竟嚎啕大哭,我只能將他抱在懷裡。
他哭完之後,不好意思地逃到廚房洗碗。我則在房間裡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事實上,如果沒有伴侶簽,我仍然可以在澳洲留學。學簽確實是很難,但我都已經提交了,只需慢慢等待──我實在應該對自己有更多信心,而不是將未來寄託在對方身上。畢竟接下來 5 年,我完全不想活得膽戰心驚、小心翼翼。

於是,我走出房間,說出我的決定:我還是想跟他在一起。在接下來的日子,我會靠自己拿到簽證,不會再提伴侶簽這件事。如果不行,我們明年再商量告別的事情,現在只需要享受當下。
E 的眼睛紅紅的,他點點頭,說如果不是我逼他,他可能不會真的去思考「自己出了什麽問題」。哭完之後,現在感覺反而好了很多。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又拉進了一些,我說「謝謝你願意給我打開一扇又一扇在心底深處隱秘的門,讓我有機會走進去,了解你」。
我從來不會對男性說太多甜言蜜語,因為這簡直是「對牛彈琴」。但唯獨對 E,我真真切切放下了防備心,就算是情緒最緊繃的時候,也沒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我們收拾完心情後,準備出門吃飯。走在街上,我突然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幸福感。異國他鄉,我並不孤單。
值得一提的是,吵架那天其實是中國的七夕情人節,我以為我們會談好分開的事情,但最終是以如此戲劇化的形式度過。慶幸,我們決定繼續走下去。
「澳洲摩登愛情」
和 E 相處的時候,我常常想起美劇《摩登愛情》。我記不清是哪一集,但感覺這就是澳洲版的「摩登愛情」。
作為一個亞裔女性、前記者、Pansexual and feminist,我忍受過很多創傷,甚至直到現在也無法完全與自己和解。但 E 很能理解,他說其實自己並非 fully white(純白男),而是 a mix of an Australian Aboriginal and white(澳洲原住民和白人的混血)。在身分認同這件事上,我們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而比起傳統的外貌與身材吸引,E 說對我的感覺更多是擔心與尊敬:我一直處於「動蕩不安」的生活狀態,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我緊張焦慮。他很佩服我過去為社會議題的投入,又很擔心我不穩定的精神狀態,所以願意花時間陪伴我。
我對 E 的喜歡反而比較膚淺。他長得是我認為的「好看」(但臉上太多痘痘)。很高,穿起衣服就像是一個模特兒。每次看到他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樣子(他有 190+,但我只有 155),我都很難相信這居然是我的 Partner。當然,他也是一個非常聰明且溫柔的人。儘管我對澳洲有太多複雜的感情,他仍一直努力幫我更適應與了解這個地方,也讓我第一次覺得有了牽掛──我感到正在被人很好地支撐(Support)著。
吵吵鬧鬧中,我們度過了關鍵的一個月,他也正式成為我的 Partner:E 跟我解釋過澳洲的約會文化,雙方通常會先"date"一到兩個月(這時可能會和不同人約會),確定要繼續發展後,才進入"exclusive"的一對一約會,之後再考慮彼此發展長期的親密關系(Relationship)。
但對我而言,要的是穩定而長久的親密關係。我在與他斷聯的那段時間就試過,也知道自己不再需要其他的 casual dating──換言之 E 也有點像是被我一路推著,走向如今的關係。

現在,我們的感情趨於穩定。偶爾,我還是會因為他不回訊息而焦慮,但已慢慢接納了他的狀態。我逐漸從焦慮型依戀變成安全型依戀,因為我知道每週末至少固定會見一次,他也會高度集中地陪伴我。在不見面的日子,我就要認真過好自己的生活──我確實是一點點地從關係中得到滋養,並逐漸成長。
今年的 27 歲生日,是他陪我過的。過去我可能根本無法想象,在人生快到 30 的時候,我居然會在南半球和一個綠色眼睛的男生談戀愛──鐵樹開花?而且,這比過去的親密關係都更長久與成熟,我私心希望未來他可以在法律意義上,真正成為我的家人。
不可否認的是,我們有太多不同,語言、文化以及成長背景。在眾多差異中,找到強烈且長久的吸引力,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我知道或許有一天,我們終將因為其他原因而選擇分開,可能是簽證的現實,也可能是我們之間的感情變淡了。但在那天到來之前,我告訴自己:
「至少我們曾經相愛過,愛人並沒有錯過」。
(未完待續)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