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我有幸可以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交換，由於地理位置鄰近矽谷，並且亦有在矽谷求職、與曾經待過矽谷的朋友拜訪，因此感受到當地科技業在行銷方面也面對高度競爭。
這使我不斷反思自己過去在台灣當 SEO（搜尋引擎最佳化）寫手的經驗，也開始長期觀察中、英雙語的 SEO 文章如何操作，以此學習如何讓自己寫的文章得到更多曝光，進而將相關資訊傳遞給目標客群。
不少「SEO 教學文」的共同問題
SEO 無非是行銷技術中，最常被提及的縮寫之一，其全名是 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可以理解為透過改善網站「內容」與「技術架構」，使其在 Google 等搜尋引擎的「自然搜尋結果」中排名更靠前，目的通常是獲得更多免費、高品質的流量，將網站曝光度轉化為業績。
有趣的是，我本來希望能獲得技術上的昇華，因此在 Google 上搜尋「SEO 教學文」──也就是教導有志於成為 SEO 寫手者，如何駕馭 SEO 技能的文章。沒想到當點進排名前幾的文章時，我大約三秒後就選擇跳離。
原因很明確，如果內容與技術架構的建立，是仰仗不斷安插相同關鍵字、許多空洞的超連結，短時間內或許可以在排名上有所成長，但長期而言，並不會真的將資訊深植讀者心中──更精確地講，當我點進後三秒內，並沒有任何資訊真正進入我的腦海。
於是我思索：「SEO 教學文」作為許多寫作課程、行銷公司的「品牌推廣工具」，應該要是最具吸引力的，但如果讀者讀了後，卻連作者是誰都不在乎，那這個排名有何意義？
在高度競爭的矽谷，「記憶駭客」是關鍵
還記得 2024 年，我到英國參加跨領域數位研討會時，曾有機會與一名曼徹斯特大學（The University of Manchester）的語言學教授閒聊，那是我接觸語言學的起點。我開始關注辭彙如何被吸收、被刻入記憶（甚至產生虛假記憶）的這門專業。
當時我的一位朋友正好赴矽谷求職，我幾乎每日都在社群上滑到他發布同一主題的限時動態──被科技公司拒絕。可見不論是企業還是求職者，每時每刻都在面臨行銷問題：高度競爭下，如何被看見、被記得、被信任而達到雙贏。
於是我思考，在矽谷這樣高度競爭、行銷成為「必殺技」之處，人們是如何產出既高排名又駭入記憶的 SEO 文章呢？這讓我基於對語言學的認知，開始認識並分析美國寫手們怎麼做到「記憶駭客行銷（Memory Hacking）」。
「記憶駭客」一詞，在漢語世界裡幾乎沒有討論，甚至會將「駭客」一詞直接視為破壞源。但這個詞彙卻很常出現在英文的語境。不過，「記憶駭客」的應用範圍相當廣，如果聚焦於語言和文字方面，通常是指透過記憶駭客的方式，提升人們對特定資訊記憶的深刻程度，像是說故事（storytelling）等。由於記憶本身就是一種編碼，如此看來，駭客這個詞真是再精準不過了！
大學畢業後，我開啟這趟文字接案的「自由行」，沒有領袖、沒有景點套餐，只有被風景驚豔後，慢慢地觀察與分析。
為了矽谷而打造的 SEO 諮詢公司
雖然畢業自法律系，但大學期間我最好奇的職業，其實是行銷工作。於是投書媒體、寫品牌短文、SEO 文案，也在媒體擔任工讀寫手，我一直不斷地嘗試不同文類的行銷。其中目的性最強、案源也最多的，往往與「SEO 文案寫作」有關。因此，為了賺取更多收入，我也接過一些 SEO 案，熟悉了開大標、小標、數據與超連結等手法。
不過，在一次次被要求塞關鍵字和超連結的過程中，就連身為寫作者的我也逐漸迷失焦點，因為案主往往只求能上 Google 排名首頁，文章內容如何並不關心。
在撰寫 SEO 文的過程中，我也不斷自問：這是一個行業嗎？如果是的話，為什麼不像其他行業有固定價格，而是在接案平台讓寫手們自己「削價」競爭？通常狀況來說，不論寫手資歷如何，客戶最後只會選擇單元價位最低的接案者。
當然，我知悉台灣亦有小型的 SEO 公司，但有些網頁上的服務介紹，往往只能看見使命、熱忱等，似乎並不能產生真正的吸引力。這使我自問，究竟是台灣企業沒有看到 SEO 的真正價值，還是現行的 SEO 需求，規模不夠格讓此成為一個專業？
在我開始研究矽谷的 SEO 行銷策略時，我所思考的是：不是 SEO 寫作沒有價值，而是 SEO 寫作的價值，反映了競爭的程度；競爭的程度，反映一個職業能不能變成品牌。也就是說，我必須從更競爭的環境去分析、模仿甚至超越，才能成為一名高價值的 SEO 寫手。
綜觀服務矽谷科技企業的 SEO 公司，他們本身也在做 SEO 的競爭──誰的網站能排在前面，是一場競爭；點入後誰能讓企業在網站待比較久，並預約他們進行 SEO 諮詢，又是一場競爭。
我比較了數個矽谷的 SEO 公司網站，發現他們從「首頁」就在呈現一場表演，展現自身品牌協助企業「說好故事」的策略，以及如何讓企業透過服務接觸到「對的客戶」。
其中，我個人最欣賞的一間公司是 Boomcycle Digital Marketing。點進網站後，它並沒有直接推銷你 SEO 服務，而是將「諮詢 SEO」這件事透過敘事，包裝成「參與你的成長策略會議（Get Your Growth Strategy Session）」。之後第一個故事，就是來自各方客戶真實的評論，由客戶親自打下一連串自己的企業，如何因為 Boomcycle 的服務而有顯著成長。
每個客戶是一個頭貼，與一個和該 SEO 公司合作愉快的故事，透過客戶的評論，神農無須嘗百草，即可找到自己企業所適合的藥方。第二個故事，則是 Boomcycle 本身，也會透過具體案例分析（Case Study），將他們曾經合作的成本、過程與成效寫成良好敘事。
誰能駭進企業的記憶，誰就能在高度競爭中獲利。這似乎是矽谷企業們的共同認知與追求。
然而，我們反身自照，當每個產業都在嚷嚷飽和，這是不是也代表著競爭激烈，只是敘事被低估了呢？回應前面我所自問的，台灣 SEO 的需求，足夠資格成為專業，不過，誰當伯樂，誰就擁有千里馬，以此在產業中，奔馳不止。
最難的不是上搜尋排行榜，而是讓客戶「只」記得它
有了前文提及赴英參加研討會發表，並和語言學教授交流的經驗後，我曾投入在文字如何和記憶產生連結，並且改變記憶本身的研究。雖然這並不是我最深的學術關懷，但我一直記得情感豐富的語言，能刻入腦海並加深人們對事件的印象；語言治療甚至能透過讓患者敘述過去創傷，以及共構敘事，來重塑記憶並減少情緒困擾。
SEO 排序如何靠前，其實說穿了就是關鍵字、超連結等的技術展現，這個技術能讓企業曝光，固然是高價值的，但更高價值的或許是「說好故事」，因為唯有故事觸發情感、情感重塑記憶，才能讓企業成為客戶心中的唯一。如同前述，記憶就像編碼，好的程式碼可以在客戶腦海 Java 首頁寫上 Main 方法，並藉此執行編碼內容。
或者，我們也可以換一種論述方式：SEO 靠關鍵字排名，刷上客戶的資訊排行榜第一名；「說好故事」則是另一種技術，靠情感敘事刷上客戶的美好記憶排行榜首位。
當然，這不是強調 SEO 文要以情感故事為主，而是討論在既有的排名下，什麼樣的用詞，能真正駭入「對的客戶」心中。畢竟每個產業的客戶，都有他們心中的共同痛點，而痛點正是駭入的契機。
學會更高階敘事能力後：向受眾尋求建議，以求精進
就我觀察，案主們親自寫成的評論與建議，以及具體親身經歷的陳述，似乎是台灣 SEO 行銷文中，最缺乏的部分。
此外，如果案主、寫手與彼此的回饋及建議，可以有所交流，將會有更大的幫助；而不是寫手接完案件之後，不清楚自己是否達到案主的需求，或者案主無法驗證是否真的因為寫手的敘事，而在產業中獲得更高的利益、信任等。
就像騎腳踏車，功能再齊全的新車，也必須和騎士的需求相互符合，或者藉由察覺還有什麼裝備更能加速、穩定，而能達到更佳的騎乘經驗。
若在案主提出意見，或者這次的敘事行銷失敗後，寫手或公司有機會、並且願意承認自身的不足，踴躍地回覆、討論與自我修正，我想，這好像超出「記憶駭客」的討論範圍，卻恰好符合「有效行銷」的真諦。
畢竟，再好的行銷，都需要變得更好，以追上時代的躍進。而所謂「更好」，除了技術提升外，更是一種被火燒過，才能出現鳳凰的倔強──對品牌與世代變遷，不怕千萬人阻擋，只怕為了追快、從眾，而妥協於對缺乏特色的敘事。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