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職場,公益從來不是什麼偉大的決定,更像是一種日常練習。
我第一次在澳洲職場捐血,並不是什麼意義重大的時刻,反而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職場日常:同事揪一揪、午休順路去捐血中心,結束後一起坐下來吃點東西、聊聊天,就像完成一場小小的社交行程。

那時我才第一次發現,在澳洲,「做公益」不一定得正襟危坐,它可以很輕、很自然,甚至帶點儀式感。
當「公益」成為日常,捐血也能成習慣
比起我原本以為需要下定某種「重大決心」,實際走進澳洲的捐血中心後,整個過程反而顯得異常日常。
捐血中心裡的一切都有條不紊:先在平板填寫問卷,透過簡短諮詢確認狀況,再進行指尖採血,接著靜靜地捐血,十幾分鐘便能完成。工作人員健談又友善,旁邊還有電視可以看,整個過程一點也不像「做一件偉大的事」,反而像是「完成生活裡一項小任務」。

捐完血後,才是大家最期待的環節──熱食、點心、飲料,甚至還有傳說中的「捐血奶昔」。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對很多澳洲人來說,公益不是偶爾為之的衝動,而是融入生活的一部分。

只是離開原本的公司後,我與捐血中心的距離也漸漸越來越遠。直到邦代槍擊案發生,當我看到電視播放的捐血宣導畫面,我走進久違的捐血中心。看到牆上寫滿捐贈者的留言,我才再次想起──原來,我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回饋這個社會。

但那時,我心裡也浮現另一個問題:如果有人因為身體因素不能捐血,還能怎麼參與公益?答案其實很簡單,「選擇,實際上多得超乎想像。」
澳洲社會常見的兩種志工活動
這幾年在澳洲職場,我陸續參加過不同形式的公益活動:包裝蔬菜、種樹、為街友準備熱食,還有走進學校,教國中生寫初階程式。
參與了幾年志工活動後,我慢慢將自己的經驗分成兩類:
一、體力型志工

這類志工活動的特色是,你會非常貼近「真實生活」──親眼看見食物如何被整理、資源如何被分配,也會看到人是怎麼走進來,又帶著什麼表情離開。相關活動包含在食物銀行分裝食物、到公園種樹,或在聖誕節前到 Shopping Centre 包禮物、為街友準備熱食等。
二、知識型志工
這類志工活動則更能直接看到對方的回饋,從一開始的困惑、卡關,到恍然大悟的瞬間及做出成果的興奮,情緒轉變十分明確。相關活動包含帶著同事一起走進學校,教國中生寫簡單程式的 Hour of Code。

這兩種選項中,如果一定要選一個,我個人會稍微偏愛知識型志工,因為可以立刻看到對方心境的轉變,也比較貼近我在職場裡本來就在做的事情。不過,對我來說,體力型志工有另種重要意義,它讓我更清楚看到這個社會裡資源的流向,提醒自己珍惜那些看似理所當然、其實得來不易的一切。
這些活動不只是「去做好事」,而是讓我重新理解兩件事,包含澳洲職場如何把「做志工」變成日常,以及讓我重新意識到,原來我早就站在一個「有能力幫忙別人」的位置,只是過去從未如此清楚意識到。
體力型志工:在食物銀行,看見澳洲的另一面
老實說,我第一次參加食物銀行(Foodbank),背後的動機一點也不偉大。當時活動是同事發起的,我只是覺得這項活動「聽起來很酷」,而且那天可以不用上班,我心想反正能多一個體驗,就報名了。
沒想到活動當天,天氣完全不賞臉。天空下著暴雨、雲層壓得很低,我一個人開車上高速公路,往郊區的場地前進。雨刷擺得飛快,卡車一輛輛從旁呼嘯而過,我在路上真的經歷很多次天人交戰,想就這樣掉頭回家。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到了現場。
一走進那個巨大的倉庫,我整個人愣住。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條條生產線般的工作區:分門別類的大型貨架、來自各公司的志工團隊分工精細的協作場景,整個空間忙碌而有條不紊。我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哪來這麼多剩食?

真正的衝擊,來自資深志工的解說。原來我們平常在連鎖超市看到那些外型完整、色澤明亮的蔬果,其實背後有一整套的「篩選標準」──外型太醜、形狀有點怪、顏色不夠漂亮,甚至只是放得稍微久一點的產品,都不會出現在貨架,而是被送到食物銀行。
與此同時,全澳洲仍有一大群人在飢餓邊緣徘徊,需要依靠這些食物才能度日。
那天回家後,我特地寫了一篇文章,只為了記錄那股衝擊。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見──原來我們住的這座城市,是長這個樣子。
以前的我,只看到澳洲光鮮亮麗的一面:雪梨港的美景、上班族手上的咖啡杯、辦公室乾淨明亮的環境。直到走進食物銀行的那天,我才第一次把另塊拼圖拼上──在同一個城市裡,有人為了下一餐斤斤計較,而我正在整理的,正是他們接下來要吃的東西。
那種「居然是這樣」的震撼,跟「我現在竟然站在有能力幫忙的那一方」的感覺,深深烙印在我心裡。
知識型志工:用職場技能,教出孩子眼裡的光
跟食物銀行相比,Hour of Code 是完全不同型態的志工活動。
一開始同樣是同事揪團,和學校合作教學生寫簡單的程式設計。我先以「跟團」的形式參加,主要協助執行。後來那位同事離職,這個年度專案需要一個新的負責人,因為我本來就很喜歡規劃、對接不同團隊,就乾脆接下了這個專案。
這個計畫原本只有雪梨辦公室參與,之後慢慢擴展到墨爾本、伯斯,甚至遠在紐西蘭奧克蘭的同事也一起加入。幾年下來,Hour of Code 變成公司每年的小傳統。

當時我們使用 Google 的 Blocky 做簡易的程式教學。去學校之前,我自己先練習一遍,再教同事怎麼操作,最後才一起走進教室、與學生活動。第一次走進那間階梯教室,面對整個七年級的上百名學生,我其實超緊張,不斷想著網路會不會斷線?學生如果跟不上怎麼辦?本來對程式不熟的同事,遇到學生發問時要怎麼一起帶?
幸好一切都比我想像中順利。學生抱著電腦,認真做我們設計的挑戰題,有人成功後興奮舉手示範,有人則因為卡住而舉手發問,整堂課的互動比我預期得熱烈許多。

當他們完成第一個小程式時,那雙雙閃著光的眼睛,讓我心裡突然浮現一句話:原來,我曾覺得枯燥無聊的程式設計,在這裡可以讓一群小孩感受到樂趣與成就感。那一瞬間,我第一次具體感受到──我這幾年累積的職場專業,不只是「工作技能」,也是能幫助他人的工具。
澳洲職場的文化衝擊:公益,其實可以很日常
有時回頭想想,我自己其實算是被澳洲職場「帶著長大」的一代。在台灣時,我其實沒做過志工,反而是在澳洲進職場的第一年,才開始接觸這件事。
那時我參加的是 graduate program,前 6 週都有密集的培訓課程,最後一週則安排公益活動,前往雪梨的百年紀念公園種樹。後來陸續碰到食物銀行、Hour of Code、捐血等,一年一年下來,志工活動慢慢變成我生活的一部分。
公司本身也有制度上的支持,例如每年提供固定的志工假(Volunteer Leave),或在團隊 offsite 時選擇做公益,而不只是一般的 team building。久而久之,「做志工」在澳洲職場裡,對我來說變得再自然不過──它不是一件值得特別說嘴的事,而只是自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時間、體力或技能,拿出一小部分來幫助別人。
提筆寫下這篇文章,並不是想告訴大家「一定要去做志工」,而是想誠實記錄自己的心路歷程。我一開始也只是抱著「可以不用上班」這種想法,去參加相關的志工活動,也曾在暴雨的高速公路上,幾度想掉頭回家。
只是剛好,在那些沒有掉頭的日子裡,我看見了澳洲不同的樣子,也慢慢意識到──能夠站在「有能力幫忙別人」的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種幸運。如果你也想嘗試看看在澳洲參與公益,也許可以從這些地方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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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Lifeblood 官網預約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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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公司是否提供志工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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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身邊像食物銀行這類的剩食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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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在團隊裡提議一個小小的公益計畫
有時,公益不需要等到「準備好」才開始,它也許只是某一天,你決定不要掉頭回家的那個選擇。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