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捨棄教職「鐵飯碗」,為專業重新定價──離職首月收入僅九千,卻是新的自我實現

任教 12 年的國文教師,為何選擇告別教職?又如何重新為專業定價,成為自由講師、家教與創作者?本文帶你從一場現實的職業探索,一窺「鐵飯碗」的再定義。
當我捨棄教職「鐵飯碗」,為專業重新定價──離職首月收入僅九千,卻是新的自我實現

本文摘自梁芳瑜老師的《當我告別教職》。

Photo Credit:梁芳瑜 提供

每一個立志當老師的人,起初大概都不是為了賺大錢。

有人為了生活的穩定,有人嚮往單純的環境,有人追求理想的教育,也有人懷抱著自我實現的初心。

我不期待完全以金錢來衡量這份工作,也不曾懷疑教師專業所承載的價值,因為教育能翻轉一個孩子的未來。

然而,隨著年年為理想而付出、日日被現實而消磨,我終究問了自己一個問題:當我的專業有所增長,而它的相對價碼在哪裡?是隨著年資緩慢爬升的敘薪?是多年偶來一次調幅百分之三的小確幸?

在教職生涯的後期,薪資調整越來越追不上通膨的速度,所得報酬與實際的工作量也越顯失衡。

這些問題,再也無法令人忽視。

我相信自己的專業有價,而價值應該要有其對應的價碼。

認真教師的三難:有功無賞、多做多錯、能者過勞

教師除了生活與時間的壓力,也要面對教職困境。圖/maroke@Shutterstock

在公務體系中,同一職等的報酬一致,向外兼職也處處限制。最辛苦的,往往是那些最認真的教師。

那些教師並不是能力不足,而是總要面對三種處境:有功無賞、多做多錯、能者過勞。

你可以多備一節課、多陪一個學生、多寫一份計畫、多學一些技能,但這些努力在薪資數字上,永遠是零,甚至還有可能漸漸被現實的齒輪磨平。

在這樣的生態裡,除非你家境優渥,把多做的想成是慈善事業;或者你傻人有傻福,做到力竭,也毫不在乎;又或者你天賦異稟,超負荷都來自於你的超能力。否則,在生活的壓力、時間的限制,以及教職的困境中,難免慢慢學會妥協──做得剛剛好,就好。

剛剛好,沒有不好。那份收斂與克制,正好對應著我們所能獲得的報酬,一個被體制定義的價碼天花板。

然而,我還想要做更多。

為自己的專業,重新定價

除了教師的本分工作,我也看見自己心中還有更多想追求的理想、探索的潛能。我開始相信,這樣持續學習並主動承擔的自己,應該擁有更好的可能。

於是,「為自己的專業重新定價」,成了我決定離職時的第三道拉力。

《一人創富》的作者于為暢是一位個人品牌教練,他鼓勵人們追求「專業」與「生活」平衡的自我實現。

他寫道:「在生活無虞的條件下,每天的時間都應該花在你喜歡的事物上;你能控制收入的多寡,想賺錢就有,想休息就放空,這種自由擁有人生的掌控權,才叫富足。」這一段話給了我極大的啟發,讓我看清楚自己真正的渴望。

我渴望的自我實現,當然不只是報酬,而是一份能與專業對等的自由。

我不願再接受「專業無價」這種自我感動的說詞,被過度美化,卻令人欲振乏力,而是期待一種更自主、更尊重的交換關係。

我不再被動等待體制與年資為我定價,而是嘗試在各式各樣的工作領域中,探索自己的潛能,讓專業轉化為有價的體現。

離職後的第一個月,我的收入只有九千元,但我相信這只是人生下一階段的起點。

我一步一步思考個人的亮點、整理手邊的資源、閱讀各類的書籍,從過往累積的經驗中,找出哪些是能夠走出教室,並轉換形式的專業。

成為自由講師──擴大影響力

我持續在社群分享教學理念及心法。圖/eggeegg@Shutterstock

離開講台後,我走上了另一個舞台。

起初,朋友熱心問我是否需要幫忙引薦,我卻婉拒了。第一,因為我得先適應新生活,工作不求快、求多。第二,我不希望只是掛名在講師名單,而邀約方卻對我一無所知,最後導致需求或期待的落差。

我能做的,就是持續在社群公開分享教學理念及心法,並且認真準備每一場演講的簡報,再仔細閱讀大家的回饋,逐步修正。我相信,自己的口碑會長出來,而有需要的地方會找到我。

當我開始經營自己的講師身分,在社群上自我推銷,並且積極發展自己擅長的講題,從班級經營、親子教養到國文教學。不久後,口碑果然悄悄長出來了。

聽眾之間互相推薦,說我的演講風格能引起高度興趣,以及我的實務經驗能帶來許多助力。一年之間,演講對象從教師、師培生,到學生、家長。我也陸續走入一間又一間的國小、國中,甚至大學的校園。

走出教室,我依然用自己的專業陪伴教育現場。從影響一個班級,擴展到影響幾位老師、許多班級、無數家庭。我感到內在價值被重新肯定,也延續了我的使命與熱情!

擔任家庭教師──深化影響力

家教,原本並不在我的離職規劃內。

我清楚這份工作對我來說,並不困難,也是一項快速又穩定的收入來源,但我不想過度依賴原本最熟悉的技能,而是期待走向更長遠的價值累積,或者去探索還未開發的潛能。

當親朋好友紛紛熱心地想介紹家教給我,我也一一婉拒。這條路確實可以走,但我還在思考:我要選擇怎麼走。

比起「學科指導」,我更想推動的是「家庭教育」。

在教學現場多年,我深深體會到家庭是教育的起點。孩子是否有學習動機、能否穩定學習,往往不只是能力問題,而是來自他背後的系統與環境。

但我也自問:坊間的教養工作坊琳瑯滿目,家長為什麼要選我?於是,我想從自己的專業領域出發,發展出「國文學習 × 親子教養」的課程。

沒想到這個想法剛萌芽,就陸續收到了兩位家長的來訊。他們欣賞我的教養理念,並誠懇地表達需求,希望孩子能同時學習國文和人生。

這些邀約讓我重新思考了這份工作的藍圖:我不只擔任國文家教,還成為孩子的輔導老師、家長的教養教練。以學習為契機,卻真正進入家庭裡的陪伴。

透過一次次深度的理解與對話,談生命價值、同儕課題、3C 使用、學習策略⋯⋯我不只看見孩子學習的進展,也陪家長面對情緒和教養卡關,讓和諧的親子關係緩緩重現。

從單一的學科指導,轉變為更全面的支持,讓我看見自己的專業能更深入且細膩地陪伴孩子、陪伴家庭,也陪伴自己走進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開啟商業合作──一場職業探索

商業合作需要重視廠商與受眾之間的平衡。圖/Lee Charlie@Shutterstock

擺脫體制的規範,我開啟了商業合作,正式踏入這個對我來說既陌生又新鮮的領域。尤其,我向來是個理性消費者,對於促銷或團購不太跟風。

這份工作不像教職有固定節奏,一切都得從零開始:廠商洽談、試用產品、撰寫文案、規劃檔期、回覆提問等等。

我一邊學習、摸索,一邊評估著:這樣的投入值不值得?如果單以時間換算報酬,剛起步,自然比不上教學的收入。但我漸漸發現,這份工作不能只用金錢衡量,它帶來的是一場現實的職業探索。

在學校裡,一切幾乎按表操課:學生自動報到、教學依照課綱、薪水固定入帳,我不需要面對市場。

而當我開始接觸商業合作,便展開了新的學習與思考:什麼是影響力?什麼是信任感?什麼又是真誠的交換?我有意識地挑選合作的商品,學習如何談條件、評估成效、平衡彼此的需求與原則,也練習為自己的推薦負責。

這份體驗,為我的生活創造了新鮮感和經驗值。我不確定會在這個領域探索多久,但如果不曾開始,一切都是未知。

在跨出舒適圈時,當然不免經歷膽怯與焦慮:如何讓受眾支持、廠商滿意、自己安心?如何避免因為商業感而流失原本的價值?同時,我也量力而為,放下過度討好的心思。因為真正願意留下來的人,欣賞的,從來不只是某一個版本的我,而是持續前進、誠實轉型的自己。

寫了第一本書──離職後,最重要的大事

自從婉拒了第一本書的邀約,寫書這件事,便不在我離職的規劃裡,卻成為我離職後最重要的大事。

原本只想投入在社群創作,卻在離職之際,另一家出版社主動聯繫了我,即是本書的搖籃──寶瓶文化。

這個書寫主題對我別具意義,不僅是我正走在其中的生命歷程,也得到寶瓶極大的鼓勵:「妳的邏輯很清晰,出書可以幫助更多人!」「妳的文字溫柔卻擲地有聲,社會上需要這樣的聲音。」再加上,我終於擁有相對完整的時間,能夠沉下心來靜靜書寫。

不早,也不晚,我接受了這次機會的到來。

在寫作的過程中,我一度懷疑自己能否完成。

這樣的掙扎,不是來自外在工作的準備,而是一種來自內在的懷疑:「我配不配?」不像社群貼文,能即時獲得回饋,也不像課堂上能直接觀察學生的反應,出書是一段孤獨卻深刻的旅程。

離職後的生活,我最投入,也最難衡量成果的工作,大概就是寫這本書了。每天面對空白文件、蒐集材料、推敲字句,就像學生準備一場成績未卜的升學考試。

既然無法掌握成果,該怎麼辦?我想起,從前帶領學生聚焦在自己能掌握之處:進度的安排、就寢的時刻、運動的項目、社交的頻率、日常的取捨。那些日復一日滴水穿石的時刻,是寫書最真實的樣貌。

過程中,許多溫柔的力量支持著我,包含:親朋好友的不斷鼓勵、出版編輯的溫暖來信、讀者朋友的祝福點滴。

此外,還有來自學生的訊息。感謝老師曾在教學中鼓勵他們,如今看到老師勇敢實踐創作的夢想,也更激勵他們一步又一步靠近自己的目標。

雖然離開了教室,但價值與影響力似乎未曾停止。

在我向外探索潛能的同時,寫作也成為一段向內扎根、沉澱專業的過程。

寫作、出書是一段孤獨又深刻的旅程。圖/Lee Charlie@Shutterstock

離職,不是因為我有了副業,而是因為有了專業

「妳怎麼評估自己可以離職的?是因為有了成功的副業嗎?」

對於捨棄鐵飯碗的我,許多人難免產生這樣的疑問。

當我決定離職的那一刻,其實與大眾想像中的成功樣貌,相差甚遠。

然而,經過一年的耕耘,社群追蹤數從一萬多來到三萬多、演講經歷從一場來到三十場、從陪著幾個班級畢業到陪著幾個家庭成長、從專注本業到挑戰跨業合作、從單純的社群創作到終於完成了一本書。

還記得離職首月,我的收入只有九千元。一年之後,來到教職收入的三分之二。沒有更多,但我很滿意。

離職,不是因為我有了副業,而是因為有了專業。

什麼是專業?我想就是自己曾經在教師工作的探索中,努力打磨的一切:文字、口條、教學、溝通、研究、計畫。

還有那一份習慣等待的心──以前等待學生,現在等待自己。

《人生成為》一書中提及這個問題:「什麼才是真正的鐵飯碗?」作者認為:「不是在一個地方吃一輩子飯,而是一輩子走到哪,都有飯吃。」

飯碗不能帶走,但專業可以。抱怨不能解決問題,但願意面對的人長出能力。在一項工作中,當你克服的問題越多,專業能力便會持續升級。後來,你擁有的專業,終將帶你走向某種形式的自由。

你身邊或許遇過有些人,一邊抱怨職場、逃避面對,而一邊經營副業。或許把副業經營成熟,也能獲得自由,但我的選擇,是花了 12 年打亮本業。

造過一座山,下山,我想要再造一座山。雖然,我現在還在山腳下,但我有腳力、有目的,還有願意走過風雨的心。

我未來的那座山,便是新的自我實現。

不只承載合理的報酬,更包含個人潛能的充分探索、自我價值的持續累積,以及一份能與專業對等的自由。

圖/寶瓶文化 提供

《關於作者》

梁芳瑜

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畢業,臺灣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碩士。曾任國中國文教師 12 年,以榜首成績通過臺北市教師甄試。於 2024 年 8 月離開正式教職,現為自由講師與自由工作者。經營粉絲專頁「我們不只是老師」(臉書Instagram),從教師與家長等多重身分出發,書寫個人成長,並持續關注教育及教養。

註:本文摘自梁芳瑜著作的《當我告別教職:一位離職教師的沉痛告白與深情祝福》,由寶瓶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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