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Sunny Chiang 姜冬仁
專程前往哥本哈根，一開始是出於個人好奇：聽說這裡是世界最快樂的城市之首，我也想像過自己騎腳踏車在歐洲城市閒晃的畫面。
後來更陸續耳聞，哥本哈根已是國際時尚人士必須一探之地：疫情前時尚世界開始談著環保與永續，全球一窩蜂跟進了這股風潮；但隨著疫情結束，剩哥本哈根時裝週這匹黑馬，仍繼續透過其獨特制度，堅持引領著時尚界的未來永續話題。
於是，我帶著追求快樂和探索未來綠時尚的心，於今年 8 月從紐約出發前往哥本哈根時裝週，想實際體驗這「年度必訪之都」的魔力。
獨立、清新且開放，「第五大時裝週」在北歐丹麥
到達哥本哈根時是假日早晨。陰雨天氣下，市區街頭人流稀落，眼前的建築非灰即白，一時間沒能感覺所謂哥本哈根的快樂。出了火車站，左手握著傘、右手忙著推行李，我從火車站一路走到飯店，在幾乎沒有聲音的十分鐘路程裡，意外感覺一股沈靜的氣息。
離 Check in 飯店的時間還久，我坐在飯店外的咖啡店等著，窗前一陣風突然刮來大雨──出乎意料的，此時路上行人既不在乎雨、更幾乎沒人撐傘。原來，這裡人們的衣著裝備大部份與自然氣候的多變息息相關：防風雨的輕薄暖襯外套、防水的機能後背包，灰黑色系、功能性與保護色兼具的都會服飾，在街頭隨處可見。我想，生活裡得防範自然氣候的隨時變臉，應該是北歐國家特別關心環境變遷與永續議題的原因。
這次造訪的主軸：哥本哈根時裝週正式成立於 2006 年，是個相對年輕但備受國際矚目、以綠色環保為主軸的國際時裝週。其特別強調品牌需要在設計、市場策略與質料上，符合至少 50% 以上的永續條件，並由哥本哈根時裝協會審核後始能參加。
而這樣的堅持與限制，反而造就其在市場上的獨特性與指標性地位：今（2025）年，媒體 《Who What Wear》稱哥本哈根時裝週是今年最熱門、唯一「非拿到不可」的入場卷 ；《Cosmopolitan》等時尚雜誌更以「忘記巴黎（時裝週）吧」形容其如今的業界影響力。
雖然北歐的設計早已聞名世界，但哥本哈根時裝週為何能在短時間內，成為時尚下一個熱門場域、甚至與首爾或東京分庭抗禮，開始有「國際第五大時裝週」之稱？我在這裡發現了以下 5 大亮點特質：
一、開放透明的數位平台
因為在紐約時裝週工作多年，我對時裝週請票流程相對熟稔，所以在申請秀票時順便研究了哥本哈根時裝週的媒體申請流程──比較起世界其他時裝週，它的官方線上系統透明許多且邏輯清晰。官網甚至提供媒體最好的圖文平台，只要在線上登錄並獲得認證，便可以取得所有參加品牌的新聞稿並下載高清秀圖。
對紐約、巴黎而言，這種只屬於特定專業媒體才能取得的訊息，在哥本哈根則是非常開放並透明的大眾資訊。這是未來時尚的示範場：透過制度化標準，嘗試將時裝週轉型為更透明且具責任的產業平台。
二、專注設計的核心
丹麥本地品牌 FREYA DALSJØ 的時裝秀，在哥本哈根時裝週的官方場地舉行──地點在哥本哈根熱鬧的行人購物區內，一間歷史悠久的教堂。進場後我下意識地觀察場地硬體設備，比較起紐約或臺北的設備，其燈光音響配置十分簡單，更沒有 LED 背板或多機攝影這種炫目的硬體設備。
但當作品出現的時候，模特兒刻意放慢的台步，讓我看見了每一件衣服的細節：雕塑般的立裁皮衣、回收木質編織的背心，歐洲大廠剩餘的絲、毛料、羽毛，各種質料在緩慢的動作裡律動著。展現都會知性的優雅，讓人足以忽略硬體的必要性。
三、場地與周邊巧妙的結合
另一個丹麥設計師品牌 SKALL STUDIO，則選在丹麥設計博物館（Designmuseum Denmark）的花園裡辦秀，伴隨著現場《胡桃鉗》的古典樂音，陽光探出，在翠綠花園和藍天白雲的的花徑小道展示春夏服裝。灰階碎花底的洋裝，都會的中性西服，在極簡、詩意且當代的氣息裡展現。
看完秀後我感覺意猶未盡，便買了設計博物館門票，再探當代丹麥設計。館中展出從單車、燈飾、座椅到家電、水壺等生活用具。看到當地人以設計展現結合科學、人體工學的美感，讓我更理解丹麥早已在感性與理性中取得平衡，並將此充滿於不止於服裝的生活裡。
四、街頭穿著是美感積累
接著我向丹麥皇家圖書館新館（The Black Diamond）廣場出發，因為秀場鄰近河邊，我便選擇走路前往秀場，與身邊一台台腳踏車擦身而過──穿著鮮彩長裙的、高跟鞋的、頭上梳著貼頭金髮的北歐女性們端正雅緻、不疾不徐地踩著腳踏車來看秀。她們停下腳踏車在圖書館公共區鎖好車後，再緩緩地走進秀場。
這裏沒有像紐約、巴黎般靠明星網紅加持鋪陳，也少了商業環境的擁擠和迷哥迷妹的熱鬧，反而讓人更簡單、更專注的欣賞每個設計師對衣服、對美與這著城市的詮釋。街頭的人們更是以自己對服裝的理解、顏色的喜好來呈現年輕、抽象又實用的自我搭配。我讚嘆這和潮流無關的個人風格，這需要美學教育的長期洗禮才能體現。
五、「Hygge」的生活哲學
回想到前幾天，我參加這裡的一日城市腳踏車之旅──導遊並沒有帶我們去觀光地標或商業景點拍照打卡、吃喝玩樂；相反的，他帶著我們 10 多位車友一起去看了哥本哈根最新的都市建設：最新技術的焚化廠與周邊公園、河邊公共泳池和丹麥著名的嬉皮村 （Freetown Christiania）等。
最後，我的一日車友好奇問了導遊，描述哥本哈根最常見的一個單字＂Hygge＂是什麼意思？導遊這麼解釋：「Hygge 對我們而言，是一種尋找溫暖、溫和、友善的感覺。而別人所認知的 Hygge 通常是快樂（Happy），這應該是因為社會福利讓我們感到安全，所以沒有不快樂的理由吧。」
我回頭想，與其說這裡的時裝產業仍然「過於理想、不夠商業化」，不如說他們已知道如何刪減無價值的派對和喧鬧的聚會，而直指設計創作給人類社會的最大價值──滿足心靈上真實的快樂與富足，那種快樂的獲得，其實與品牌的名聲或價格、多少名人網紅為其助威，並無絕對的關係。
難怪哥本哈根時裝週會獲得多方青睞：它不張牙舞爪、不頹廢怪誕，純粹擁有舒適與結構，就彷彿在灰冷長冬後，融化冰寒綻放粉彩和鮮綠花草的春日暖陽，讓人再次回到擁抱生活的初心。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