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語言不是只有一種路徑，只要有效，就是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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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止歡
「你學韓文？那你應該很喜歡看韓劇吧？」──每當其他人知道我在學韓語，這幾乎是我最常被問到的問題。
雖然可以理解，影劇對語言學習確實有幫助，加上韓劇在台灣的流行，多數人會自然把兩者聯繫在一起。不過，我學習韓語的契機其實不是韓劇，學習的方式也不是靠韓劇。
從追星起步：我與韓語間的第一道火花
十多年前，那個還沒有 ChatGPT，Google 翻譯也還只是「堪用」的年代，還是小學生的我喜歡上了韓國偶像團體 SHINee。
當時追星可不像現在，而是要天天蹲在電視前，等待電視節目播出偶像採訪、介紹的片段。一個不懂韓語的粉絲，要得到官方訊息，除了等節目整理外，不是硬著頭皮用機器翻譯，就是得等會韓語的人翻譯完內容、轉發到粉絲論壇上。也因此，當時的我每天回家後開電腦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自己常上的「論壇」看看有沒有什麼新訊息──如今想起，也是一段很有趣的回憶。
隨著資訊傳遞的速度越來越快、偶像也開始經營個人社群帳號，個性急躁的我漸漸等不及看別人翻譯好的資訊，只想第一時間理解他們在說什麼，因此開始有了自學韓語的想法。
一開始，我買了各種「追星韓語」的書籍，透過聽 CD 或 MP3 學發音，但要真正掌握發音的技巧還是十分吃力。後來，我經常看的日韓音樂介紹節目《就是愛 JK》，開始邀請韓語老師以流行歌曲的歌詞為題，進行簡單的韓語教學。興趣與學習結合，讓我的熱情再次點燃，筆記一本又一本的寫著。
只可惜節目只有短短的十幾分鐘、限定的「追星韓語」內容也有限，於是我開始透過看韓國綜藝節目，自學日常韓語並模仿他們的語調。慢慢地，我開始能不看字幕也聽得懂內容，爾後第一次的首爾旅行，則徹底改變了我學韓語的歷程，也改寫了我往後的人生道路。
一趟首爾行，讓我更認真面對韓語
那次的首爾行，我用自學的半調子韓語讀菜單、點餐，雖然有些害怕，但這樣難得的經驗，卻讓我深深地愛上韓國。
回到台灣後，我試過參加台灣老師指導的韓語課後班，也跟著韓國籍老師學習更道地的發音，課堂補充的文化故事及細節，讓我對韓國這個地方產生更大的興趣，學習內容也愈發有挑戰性。我明顯感受到自己的進步，甚至能在韓國行中應用所學，因此獲得了非常大的成就感。
然而，就在我充滿學習幹勁、想要挑戰更深入的內容時，中高級班因人數不足而無法開課。在不想去其他補習班的前提下，我放棄了「上課聽講」這條路。
好在網路學習資源越來越多，也有了老師使用過的推薦教材，我開始使用教材自學文法，看綜藝模仿更自然的會話跟語調。不知不覺也到了大學時期，我考到了 TOPIK 韓國語能力測驗的 3 級，毅然決然地操著一口破韓文，踏上了韓國交換學生的旅程。
但，其實我是一位中文系的學生。
全韓語生活的壓力，成為我進步的推手
身邊的親朋好友，甚至是導師，得知我要去韓國交換時，第一句話總是：「為什麼？」何況還是韓國大學的中文系，這樣有意義嗎？不得不說，出發前我也一樣忐忑不安，但如今回頭看來，這一年的韓國生活，絕對是我語言學習、人生規劃上，至關重要的時期。
交換期間，我選擇了台灣沒機會學到的中高級韓語會話課程，全程韓語的教學模式讓我從不敢講到非講不可；中文系的課程中，教授也特別為我們這群以中文為母語的學生，設計了韓語翻譯的作業，讓我在一次次完成作業跟報告的過程中，不停突破跟成長。
同時，我也利用在韓國的這段時間，大量接觸在地文本，包括讀報紙、閱讀招牌、去博物館聽講解等。當然，與人溝通跟解決問題，絕對是外語能力進步最快的方式。
還記得某一天下課時，眼鏡的鼻墊掉了下來──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東西是會壞掉的，偏偏我是深度近視加散光，也沒有帶備用的眼鏡，只好匆忙在韓國找能配眼鏡的地方。那時，我用字典快速查找相關的單字，硬著頭皮去配眼鏡。還有一次手機門號出了問題，我必須親自去服務中心，當時也是慌忙地寫好筆記就出發，根本顧不得自己的韓語能力究竟是好是壞。
好在每當我遇到這些問題時，都碰到十分親切的服務人員，即便我的韓文能力不足，也願意與我溝通，讓我有了開口說韓文的自信。
只可惜交換學生的後半年碰上新冠疫情，不但大部分的時間只能把自己關在租屋處，交換一年期間更是半個朋友都沒有交到，但也因為這段居家時間，我接觸到了一些翻譯工作，也在回台後，維持一定的韓語能力。
面對「學術韓語」的高牆
當時我每天必讀兩篇韓國新聞增加詞彙量，並大聲朗讀努力改善發音問題──終於在我考上 TOPIK 4 級的那年，我拿到了梨花女子大學研究所的錄取通知，實現了當年許下「想到韓國長期生活」的夢想。
然而，進了研究所後我才發現，朝向夢想的路依然崎嶇不平。
以韓語學習專業科目和作業報告，難度與先前學過的韓語，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再加上同學大部分都是韓國籍「老師」（在南韓研究所中，同學間稱呼、教授稱呼學生都會使用「老師」（선생님），學生稱呼教授則是一定使用「教授」（교수님），與台灣的使用習慣較為不同）。雖然因科系的關係，他們大多聽得懂中文，但要分組討論或報告時，韓語仍是大家溝通起來更舒服的語言。
於是，我利用課餘時間進修學術韓語，並在上課前預習課程內容、提前準備討論的問題。雖然我必須花更多時間準備，但當努力準備的內容被韓國老師理解、引發更多討論時，那股成就感無與倫比，也讓我更有自信開口交流跟溝通。
TOPIK 6 級後的語言難題：半語與敬語
隨著與韓國人的交流越來越多，語言能力的限制、文化的隔閡與自己的缺點也更明顯。尤其是中文缺少的敬語系統，及韓國社會對年紀與年資的重視，這樣的社會文化差異讓我吃足了苦頭。
韓語中最困難、最貼社會文化的，應該就是敬語（존대말）系統了。中文雖然有禮貌的尊敬語講法，但文法上並沒有對應的敬語概念，所以在學習韓文的路上可能會很難理解。現在標準的韓語教學會從日常常用的「-요 型」敬語開始學起，這在日常對話上沒有什麼困難，但如果想與韓國人交朋友，那就不一樣了。
「말을 놓어도 돼.」常看韓劇的人應該對此不陌生，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互說半語了」。言下之意是雙方已經變得夠親近了，通常是年紀相近的朋友間，由年長方提出，或兩人同齡的情況下，才能夠使用半語。朋友間如果對方已經說了這句話，你卻堅持繼續講敬語，韓國人可能會因此覺得，彼此是否還是很生疏而難過。
但若一方年紀較長或身為學校職場前輩，「말을 놓어도 돼지?」（我可以講半語吧？）就只是通知「我要開始講半語了」，甚至不用預告就能對年紀後輩使用半語。這個狀況就不是雙方互說半語，後輩仍得對前輩用敬語。
我和一位大兩歲的韓國朋友就曾遇過類似的狀況，當時並不是因為我想和她保持距離，才一直說敬語，而是我學過的韓語系統都是「敬語」，也很少機會遇見比我小的韓國人，所以根本不知道半語要怎麼說，那時真的是讓我傷透腦筋。
但這是我考到 TOPIK 最高 6 級後才發生的小故事，更讓我領悟到「韓語學習從 TOPIK 6 級才剛開始」的道理。後來，不論是朋友、晚輩間交流用的半語系統，還是職場使用的最高級敬語系統，我都是在與當地人溝通中慢慢學會的──果然，語言還是在人際關係間學習最有效率。
活在語言裡，才能真正學會它
隨著語言學習進入 AI 時代，我也嘗試訓練了幾個 AI 工具，幫助我練習商業韓語、敬語對話，甚至在求職過程中，使用 ChatGPT 進行全韓語的模擬面試，並成功讓自己克服面試恐懼、拿到實習的機會。
如今我在韓國長住邁入第四個年頭，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說實話到現在為止，我覺得自己韓語還稱不算好的程度。但從研究所畢業到進入韓國職場，這段經歷確實為我的韓語學習歷程，立下一塊又一塊的里程碑，也更讓我體會到「語言學習從生活開始」的道理──畢竟，學語言從不只是學文法、單字，更是學文化、學人、學社會。
學韓語至今 15 年，縱然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怎麼認真地東摸一點、西摸一點，學習的道路也不是一直線，在他人眼中，我可能是個半路出家又沒有堅持毅力的學習者，但彎彎繞繞下最終還是到達了目的地。
學習韓語的決定確實影響我的一生，如果沒有開始學韓語，我不會來到這個令我深深著迷的地方、不會遇到難得的緣分，更不會得到這些獨一無二的寶貴經驗。
學習語言的方法多元，找老師、看書、語言交換、補習班等都很好，我自己也曾試過上課、看書、看節目自學，最終最適合我的方式，是在這個地方「活著」──畢竟，語言是工具，也是由整個社會與生活在這個環境裡的所有人，滋養而成的文化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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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止歡
大學就讀中文系、國際漢語教育學系碩士畢業。目前長居首爾，於韓國新創公司就職。
喜歡徘徊在首爾街道與各大博物館古蹟之間的假文青。駐足於急促洶湧的人潮，努力尋找屬於自己的首爾感性。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