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移工」的距離:在海外打拚的台灣人,不也正活在同樣的焦慮與掙扎裡?

從家庭中的移工到海外打拼的台灣人,身分不同卻面對類似的不安與限制。故事穿梭台灣與英國,揭示簽證、職場階級與社會排斥如何影響生活,也讓我們反思,焦慮與孤獨,或許是每個異鄉人共同的底色。
我們與「移工」的距離:在海外打拚的台灣人,不也正活在同樣的焦慮與掙扎裡?

面對簽證的不確定性,在海外的我們時常擔憂著未來,心理狀態因而複雜、難以言喻。

Photo Credit:Ricky kuo@Shutterstock

「你說,你們家的移工有一天就突然消失了?連一句再見都沒有?」錄完 Podcast,我與石語(Breeze Shih)閒聊時,她輕輕點頭回覆:「對!那天我回到家,沒有任何消息,她就不見了!我猜可能是簽證快到期,所以離開。雖然我當時真的很擔心,但內心又隱約知道,她一定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石語是現任實踐大學高雄校區時尚設計系講師,畢業於舊金山藝術大學插畫藝術碩士,並擁有實踐大學時尚設計系學士學位。她曾為氣泡水品牌 AQUAGEN 設計水瓶,與亞洲前 50 酒吧 Bar Mood 和 MAISON ACME 圓山別邸合作展覽,也曾替 Ormonde Jayne 與 NOSEWAY 設計香水瓶身。

一次的合作中,石語特別製作了一件作品,以紀念曾在家中照顧家人的移工。多年的家庭照顧工作,讓兩人關係早已超過勞資界線。然而,因為簽證問題,移工最終選擇不告而別。至今,她與石語再無聯繫──或許她已回到東南亞,或仍在台灣繼續工作。

這段故事映照出台灣移工的人生斷面,也提醒我們移工歷史從何而來。

台灣移工的起點與文化軌跡

截至 2025 年 7 月,台灣外籍移工人數已近 85 萬人。圖/Ricky kuo@ShutterstockAguadeluna@Shutterstock

1990 年代,李登輝政府為延續蔣經國十年經濟建設的成果,提出國家建設六年計畫,首次招募海外移工,以便短期補足台灣因經濟起飛,而造成的勞工缺口。

隨著法規的持續修正及對人力的需求擴大,根據勞動部最新統計,截至 2025 年 7 月,台灣外籍移工人數近 85 萬人,主要來自印尼、越南、菲律賓與泰國等東南亞國家,遍佈藍領及社福等領域。

我第一次接觸到台灣移工文化,是半夜在新北市新莊區買宵夜時,攤販老闆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跟我介紹食材搭配。一問之下才得知他來自印尼,因當地附近居住著許多移工,所以誤以為我也是其中一位。這段經歷讓我從此對移工社群印象深刻,也開始觀察他們會在假日或休息時,聚集在公園裡聊天,或一同搭捷運探索台北城市。

這讓我開始反思,海外工作的台灣人是否也有類似的習慣?我們加入臉書的台灣人社團,舉辦台灣金曲之夜、唱歌聚會,參加英國台灣青商會和台灣人 LINE 社群活動,彼此都試圖在他鄉尋找故鄉的影子,及屬於我們的歸屬感。

然而,當我們將視野拉回台灣,城市裡移工的處境又是如何?

2025 年上半年,台北市就業人數約 118 萬人,其中有近 3.9 萬人為移工。與此相比,英國倫敦在 2021 年的統計則顯示,非白人族群約占總體就業人數的 46%,白人族群中僅 37% 為英國白人,其餘 17% 為白人少數族群,明顯高於台北市的 3%。

整體而言,倫敦雖然展現較高多元族群比例,卻仍呈現出界線分明的階級與權力壁壘。

深埋英國當地的階級制度

根據調查,FTSE 250 企業董事中,少數族裔僅約 13.5%。圖/Gorodenkoff@Shutterstock

據 The Parker Review 的整理,FTSE 250 企業董事中,少數族裔比例雖有提升,但仍僅約 13.5%,遠低於社會多元的期待。藝術文化領域中,白人占 90%,且大部分工作者皆來自中產或上流階級,而金融產業的核心權力,也同樣集中在白人與專業階級。

因此,留在英國倫敦就職的台灣人需要加倍努力,從語言、能力與人脈上層層突破,努力超越深耕於社會的階級制度。儘管如此,職場與社會的天花板卻依然存在。

近年,戰爭難民潮、物價上漲及失業率上升,助長了歐洲極右派的崛起。英國工黨也因應局勢,陸續推出一系列移工政策改革,包含取消零工時合約(0 hour contract)、提高移工簽證門檻(年薪要求逾 4 萬英鎊)、延長永居申請時程至 10 年、提高最低學歷與語言檢定的要求,期望減少低產值、低技術等移工比例,留下具高競爭力的人才。

政策嚴格化與社會氛圍,逐漸逼迫台灣人才重新思考未來選擇。

跨國人才的重新佈局

我們如同待在台灣的外籍移工們,心理複雜、難以言喻(圖僅為示意)。圖/Tanupong Wittayanukullak@Shutterstock

台灣人在英國的處境愈發緊張,我部分朋友因排外聲量高漲及政策改變,陸陸續續退回台灣,或轉向尋求新加坡、上海、阿姆斯特丹、巴黎、巴塞隆納等相對容易落腳的城市。

我一位同樣畢業於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的朋友分享:「與其在英國努力求生存,只為了稍微提升生活品質,海外學歷回到亞洲,反而能找到更好的薪資與工作,對職涯發展更有幫助。」另位已領有倫敦工簽、在當地房產業工作 3 年的朋友則表示:「永居申請從原本的 5 年延長至 10 年,我還得多熬 7 年。能否堅持下去還不確定,所以我正在考慮離開或創業申請創新創業簽證。」

面對簽證的不確定性、生活的不穩定和階級制度社會下的「排他」,我們就如同待在台灣的外籍移工們,時常擔憂著未來,心理狀態因而複雜、難以言喻。

中央研究院 2019 年的調查顯示,近 15% 的台灣移工因簽證問題與長工時,而出現憂鬱症狀。社會歧視與語言障礙的出現,則造成多數移工患有局外人心態。停留在社會表面的多元文化政策,難以消除社會上隱性的結構排斥,在全球化與現代化背景下,經濟壓力與身分焦慮反而推高了地域與群體的隔閡。

這也讓人不禁反思──我們到底為何如此「固執」地留在這裡?我們和身處台灣的外籍移工,又有什麼區別?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關聯閱讀

作品推薦

你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廣編企劃|新北街舞大賽的魔力,就是能讓所有人都被這股精神感染!

歡迎回來《換日線》!
您可以使用此天下雜誌群帳號,盡情享受天下雜誌的會員專屬服務,詳細內容請參考此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