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什麼傳統舞蹈？」這是我和幾位台灣朋友，與一位同樣在捷克交換的烏克蘭朋友聊天時，對方問我們的問題。
坦白說，我當下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幸好朋友反應快、半開玩笑地說，我們所有台灣學生必學的一種舞蹈，就是「健康操」！我們甚至當場自帶 BGM，邊跳邊哼著那記憶中的旋律。說不定，某方面而言，健康操還真能算是台灣的特色之一呢！
這個問題的出現，源自我交換的學校「帕拉茨基大學」（Palacky University Olomouc），每學期由學生組織 ESN 舉辦的 National Presentation 活動。交換生們會自行組隊介紹自己的母國，透過簡報呈現國家特色，並上台向大家報告。結束後，觀眾們還可以在現場吃到報告組準備的各國特色料理，因而成為交換生中最受歡迎的活動。
每個國家交換生的簡報內容大同小異，不外乎是介紹自己國家的地理位置和文化特色，如節慶、音樂、舞蹈等，而上台報告的學生，也幾乎都會介紹或表演一小段國家的傳統舞蹈。因此，和我們十分交好的烏克蘭朋友便忍不住好奇詢問，台灣究竟有什麼傳統舞蹈？而「健康操」這個答案，似乎讓她難以與「傳統舞蹈」聯想在一起。
這讓我不禁思考，難道我們真的不了解自己的文化嗎？
傳統舞蹈：台灣文化的模糊輪廓
台灣是個多元文化交織的社會，我們最不缺的就是來自各個族群的「民俗慶典」，無論是廟會的陣頭文化、客家的採茶舞，或代表原住民族的傳統舞蹈，都是具有代表性的文化象徵。然而，身為年輕世代的我們對這些傳統文化的認識，事實上跟外國人差不多——對於傳統舞蹈背後的文化脈絡和意義，我們幾乎一無所知，更遑論跳給外國人看了！
若是換個題目，比如傳統民謠，我們還能回答出《雨夜花》、《丟丟銅仔》等；談到傳統戲曲，歌仔戲、布袋戲絕對是榜上有名，姑且不論現今是否流行，我們多少都有概念，甚至也接觸過。至於傳統美食，我們的口袋名單更是一長串，要選擇哪幾樣美食作為代表，才是真正令我們感到頭痛的事。
相比之下，對大部分台灣學生而言，「傳統舞蹈」往往只是在課本學過的名詞罷了。這時我才發現，「台灣文化」一詞很難被具體描述，我們腦海中只有模糊的輪廓，卻難以清晰說出何謂真正的「台灣文化」。
身處台灣的我們，反而忽視傳統文化脈絡。
根據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定義，「文化」是人類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創造的總成果，包括宗教、道德、藝術、科學等各個層面。也就是說，我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是過去歷史累積演變後的成果。因此，若要真正理解「台灣文化」，就必須回溯台灣的歷史，並從中尋求答案。
在台灣 400 多年的文史記載中，先後經歷了 6 個外來政權，其中對台灣近代文化影響最深的，無疑是日本政府和二戰後來台的國民政府。
日本政府於二戰後期推行「皇民化運動」，鼓勵台灣家庭改用日語姓名、祭拜日本神道教，灌輸「台灣人也是日本天皇的子民」的觀念，對台灣漢人和原住民既有的信仰及生活帶來巨大衝擊。二戰結束後，接管台灣的國民政府除了積極「去日本化」外，更大力推行「國語政策」，至今這項語言政策，仍深刻影響我們的日常語言使用。
上述例子可知，無論是台灣漢人的傳統文化，抑或是原住民文化，皆因不同統治者在不同時空中為便於管理，而所做出的決策，使台灣人民不斷被迫吸收新事物，甚至摒棄我們原有的風俗民情，造成傳統文化延續的困境。
近年來，台灣又面臨來自歐美及中、日、韓等鄰國的文化衝擊，再加上全球化浪潮，台灣的傳統文化迎來了更大的挑戰。但換個角度來看，我們也可以說，台灣對於外來文化的「包容性」相當顯著。
只是，身為生活在台灣這座島嶼上的我們，卻對本土傳統文化一知半解，甚至還存在著某種程度的「自我貶低」。對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來說，相較於傳統文化，我們似乎更適應這些外來文化。
「難以定義」的台灣文化，或許也是我們的特色
從我們熟悉的文化輸出國來看，不難發現一個共通點：它們有相當明確、易於辨認的文化輪廓，並努力捍衛自身的傳統文化，同時努力藉由文學、影視、娛樂等方式積極推廣。例如，一說到辛奇、偶像團體，人們會聯想到南韓；聽到富士山、壽司、和服，就會聯想到日本；一提起好萊塢、資本主義、速食，就會聯想到美國。
這些強烈且顯明的文化符號，讓人一聽就知道是哪個國家的特色。然而，說到「台灣文化」，卻給人一種相對「模糊」的意象。
這背後的原因，源自歷經多個政權更迭，既有風俗被迫中斷，再加上不同統治者的政策影響，及民間部分人士的否定態度，更不用說台灣特殊的政治環境，讓在地居民光是對自身國家的定義及定位，存在著明顯分歧。
在這樣開局不利的情況下，我們對台灣的認識，大概只有「混亂」兩字能形容：混亂的交通、混亂的政治、混亂的歷史、混亂的認同，彷彿不「亂」就不是台灣。 文化，是個群體的共同記憶，只有所謂「自己人」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脈絡和意義。我們這份「混亂」，既根植於歷史和政治因素，也反映了我們對待生活的態度。
那到底要如何向外人介紹台灣呢？關於這個問題，其實無須焦慮，也不必自我否定，不妨先從自身熟悉的領域開始！你可以介紹台灣豐富的美食、美麗的山河，或是自嘲的「華國美學」街景、精彩的政治攻防秀，甚至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不必急著統整出一幅清晰的台灣文化輪廓，因為「混亂」讓美麗和醜陋在台灣並存，也讓任何有趣或奇怪的事，都能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找到合理性。
說了這麼多，想知道我們在 National Presentation 當天是如何介紹台灣的嗎？之後我將會分享我們在哪些部分得到最多交換生的回饋，及我們在籌備過程中所遇到的各項挑戰。
《關於作者》
光浩
陽明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曾經做過 Podcast 企畫、編劇助理、社群小編、英文導覽員等工作，簡單來講就是任何需要說故事的職位。
在 2024-2025 年在捷克交換一學年，這段期間開啟環遊世界的旅程，因為去了不少冷門國家，旅途上也遇過不少神奇經歷，成為我撰寫文章的原因，讓我得以梳理旅程得到的收穫、反思和感受，也藉由我的文筆和照片，帶讀者看看不曾見過的世界。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