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ie 夫婦是我在矽谷朋友圈裡,充滿狂熱健康意識的代表性人物。身為連續創業家,這對夫婦十年內和朋友合夥創立的 3 間新創公司都被高價收購,如今正醞釀著下一個創業計畫。談起「成功方程式」,他們卻笑稱自己多年來維持生產力巔峰的秘訣,在於持續「優化身體」。
每天一早,Jackie 都遵循一套嚴格的飲食流程:他將黑咖啡,加上一匙的草飼奶油和椰子油,放入攪拌器打勻,做成「防彈咖啡」取代早餐,「早上只喝防彈咖啡讓我瘦了幾十公斤,我的思緒變得更清晰、精神更好。」上次聚會時 Jackie 得意洋洋地跟我分享。

Jackie 的老婆 Maggie 則熱愛「輕斷食」,經常連續 5 天只吃晚餐。「維持飢餓真的能更加專注,少了一日三餐的打斷,我可以不受打擾地做一件事。」就算我們已約好午間餐敘,Maggie 也可以很從容地只喝白開水。這對夫婦還會配戴健身追蹤器,隨時監測自己的心率、卡路里和睡眠模式。其他像是生銅飲食、多巴胺禁食、無麩質飲食,和所有你想得到的極端飲食,他們都嘗試過。
這對夫婦同時也是運動狂人:Maggie 白天上「芭蕾提斯」(Barre),晚上去 Barry’s Bootcamp,她認為女人的魅力不在名牌包或名貴洋裝,而在身體的健美線條。Jackie 則跟她相反,每天自己在家做 7 分鐘高強度運動,他主張「運動也要講求高效率,去健身房或請健身教練太浪費時間了。」
身價破億的他們,還會勇於拿自己的身體,實驗各種極端的「生物駭客」(biohacking)秘方。Jackie 和他的同行,甚至會照紅外線以「刺激大腦」,並定期服用大麻或微量的迷幻蘑菇(在加州已有條件合法化)。他說服用這類藥品能為他開啟思考的新視野,讓他更有創意、更冷靜。「身為創業者,我們常被投資者拒絕,又需要不斷領先同行競爭者,在矽谷的寫照,為了提高生產力,不得不如此。」
「身體生產力」的極限追求
在矽谷,其實不乏像 Jackie 夫婦這般的「身體駭客」,這群人把自己的身體當作精密的機器,並相信既然機器和系統可以升級,人體也理當如此。他們對身體做嚴密的監控和實驗、嘗試各種養生方法、服用大量補品,以便讓身體運作得更好。
但他們「優化身體」的目的,不是為了瘦身、不是為了養生,或想穿上比基尼去海灘秀身材,而是讓身體隨時處於最佳狀態,才能有更高的生產力和年輕的活力。
更深一層看,整個矽谷其實對各種提高生產力的招數,向來十分癡迷:在這個競爭激烈、分秒必爭的科技之都,要能坐領高薪,首先必須能對抗龐大的壓力和超長工時。我身邊無論身為軟體工程師、產品經理或在新創圈的朋友,也幾乎都把「追求效率」視為生活的最高指導原則。

例如我之前中午開會忙到沒時間吃飯,也曾學公司裡的工程師們喝流行的 Soylent 代餐飲料──這是一款富含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的粉末,泡水沖開就能飲用,喝起來沒什麼味道,卻被一票工程師視為提升效率的法寶。「這樣我就可以一直在電腦前寫程式,不用去找東西吃,省下好多時間。」
Soylent 這個產品本身,正是由矽谷軟體工程師 Rob Rhinehart 發明的。Rhinehart 本人專注於創業,並認為吃飯是一件「低效率」的事情,因此研發了這個含有各種營養成分的粉末,結果短時間內就在矽谷募到大量的創投資金。特斯拉創辦人伊隆.馬斯克也曾表示:「如果有什麼方法可以不吃飯,從而做更多工作,那我寧願不吃飯。我希望有辦法可以讓我不坐下來吃飯就能獲得營養。」
話說當時我喝了 Soylent 一週後,每天確實省下了至少一小時,但我發現自己還是喜歡在中午時離開辦公桌,和同事去餐廳打打牙祭,順便聊聊公司八卦放鬆一下。如此極端的模式,真的不適合我。
在矽谷菁英圈子裡,眾人多半相信「效率就是一切」。無論是 Soylent、讓人省去「到底要煮什麼」煩惱的食材配送服務 Blue Apron,還是生鮮宅配 Amazon Fresh⋯⋯這些服務風靡矽谷的原因,說穿了就是為忙碌的矽谷人省下大把時間,讓他們有更多時間投入工作。
成為「不會生病的高效機器」
這些試圖利用科技改變世界的矽谷菁英,正在「重塑」健康和健身產業,與醫生不同的是,他們對治療疾病不太感興趣,而致力把自己變成一台永遠不會生病的高效機器。
他們討論如何像破解代碼一樣,來解碼健身的奧秘,並發明了許多新奇的可穿戴設備來監測體能數據。儘管沒有糖尿病,他們每天也會嚴密追蹤血糖、血酮、體脂率,以檢查實施的極端飲食法,是否有效降低血糖。他們在網路上和私人俱樂部,討論心率變異分析、睡眠週期、血糖水準,交流彼此的作法與劑量⋯⋯。

到了矽谷大企業的執行長層級,更往往有一套另類的健康習慣,外人看起來荒謬怪異,他們卻引以為傲,甚至宣稱因此脫胎換骨、無限提高工作效率。比方說,Twitter 創辦人 Jack Dorsey 每天早上喝鹽汁,一天只進食一次。防彈咖啡創辦人 Dave Asprey 一天吃 150 顆維他命、嘗試各種神經儀器。聰明藥及生物駭客企業 HVMN 執行長 Geoffrey Woo,則曾在公司發起 7 天斷食活動,並成立 WeFast 社團推廣斷食,成員多半是 20 到 30 歲的矽谷工程師⋯⋯。
更極端者,矽谷新創公司 Ambrosia 打著延緩衰老的名義,提供「換血」服務,為客戶注射 16-25 歲年輕人的新鮮血液,儘管引起廣泛社會爭議,仍讓許多矽谷大佬,包括風險資本家、PayPal 聯合創辦人彼得.提爾等人響應、並參與了這項實驗。事實上,近幾年矽谷有愈來愈多企業和億萬富翁,投入延長人類壽命的研發,堅信科技能夠解決老化問題。
矽谷人對效率和生產力的沉迷是能夠理解的。
畢竟,在社會地位與個人資產,和公司估值密切相關的世界中,你能夠完成的工作越多,獲得的社會資本就越高。如果能把花在要吃什麼、要穿什麼,或任何妨礙日常生活小決策的時間,花在寫程式或投資上,便可以大為提高效率、更有利可圖。
只是,當這種沉迷演變成一種對身體和時間(長生不老)的控制時,我相當好奇,未來矽谷會運用科技和數據,「駭」進什麼新的領域?
或者說,世界上還有什麼領域,是他們認為不能用科技操控的?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