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啟維／台灣數位外交協會
自 2022 年 2 月 24 日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俄烏戰爭已開打 3 年。
在戰爭爆發 3 週年之際，烏克蘭的公民新聞組織「公共利益新聞」（PIJL，Public Interest Journalism Lab）創辦人古門尤克（Nataliya Gumenyuk）與卡莉亞基娜（音譯，Angelina Kariakina）一起踏上台灣這片土地，與我們分享炮火連天的 3 年裡，他們如何在戰地第一線堅持報導，讓世界看見烏克蘭所面臨的困境。
這場戰爭摧毀的不只是城市，更重創了資訊傳播的管道，而 PIJL 的任務就是在這樣的困境下，持續讓真相被聽見。
公共利益新聞的堅持：在數位浪潮中堅守報導深度
在這個瞬息萬變的年代，公共利益不能隨著傳統媒體的式微而被取代。
談到為什麼要成立「公共利益新聞」，古門尤克坦言，她觀察到烏克蘭的高品質媒體正逐漸失去與觀眾的連結，背後原因是數位平台的崛起，讓觀眾愈來愈傾向於聳動的八卦媒體新聞或社群媒體內容。卡莉亞基娜也分享，新聞業的影響力不能只靠點擊率，因為社群媒體上聳動的新聞標題及假新聞，往往比傳統媒體更能吸引觀眾的眼球、獲得更高的點擊率。
面對數位平台崛起帶來的挑戰，兩位資深記者決定與社會學家展開合作，發展出能評估新聞影響力的方法，確保公共新聞能在追求病毒式傳播與娛樂導向的媒體環境中，依舊能發揮長遠影響力。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發現雖然新聞業無法與娛樂競爭，但勝在能進行深入報導、事實查核及資訊驗證，幫助不同立場的社會成員減緩社會對立。因此，古門尤克及卡莉亞基娜決心在「數位驅動媒體革命」的浪潮下，讓公共利益透過更深層次的理解及報導，在數位時代持續蓬勃發展。
新技術下的真相守護：PIJL 堅守「以人為本」的精神
PIJL 作為結合傳統新聞採訪技巧及新型數位科技的公民組織，自然少不了與新科技打交道。那麼，這些日新月異的新技術又是如何幫助他們進行採訪和報導呢？
古門尤克認為，他們最重要的任務是採訪並保留倖存者的證詞。她強調，運用新型技術的同時，也應「以人為本」，團隊專注於記錄這些歷經戰爭的人物故事，因為「沒有什麼比真實人物的故事更珍貴」。
她相信，如果沒有這些證詞，這些曾飽經風霜的真人真事可能會被歷史「遺忘」，因此，她的工作不僅是收集資料、報導故事，而是創造一個可以被長久保存的紀錄，而這些紀錄甚至未來可能會在司法審判中派上用場。
同時，她也強調，創新不只是新技術的導入，更關乎如何用不同的方式處理收集到的資訊，使其成為爭取正義的工具。她說：「創新不只是新工具，更在於如何改變我們做事的方式，讓它們變得更有意義。」
資訊戰下的烏克蘭如何提供穩定的在地觀點？
戰爭發生之際，對外傳播資訊的電塔及新聞台往往成為空襲目標，烏克蘭也不例外。新聞台遭攻擊，使境內資訊傳遞面臨嚴峻挑戰，在人們最需要可靠訊息來源之際，其他不依賴電塔的傳播方式順勢崛起，如老式的無線電台和 Telegram。前者因停電時也能正常使用，戰爭期間尤其受到歡迎；而近年新興社群平台 Telegram 雖有傳播假消息的爭議，但仍成為烏克蘭人民在戰時接收新聞來源的平台之一。
此外，卡莉亞基娜強調：「緊急時刻保持多條通訊管道的開放非常重要。」戰時空襲警報及其他通訊系統普遍都不穩定，公私部門的協力合作成為另種訊息傳遞的解方。烏克蘭媒體與國家服務部門在戰爭爆發期間協力合作，利用即時消息應用程式發布空襲警報，維護公眾知情權。
那麼作為全球矚目的熱點戰爭之一，烏克蘭媒體是如何將當地的聲音傳遞出去的呢？對此，古門尤克分享，在主要國際媒體建立「存在感」是關鍵。
她指出，國際媒體行業如同「一個非常不穩定且充滿偏見的結構」，各媒體之間基於某種「背書」共識機制，並進一步舉例，如果某位記者為《衛報》撰寫過文章，《華盛頓郵報》或《紐約時報》等國際媒體也可能會跟進報導，默認這位記者的作品已受到同業的認證。
《衛報》就曾在俄烏戰爭第一天，刊登古門尤克的文章在其首頁，促使國際媒體開始廣泛報導戰爭的真相。然而，她也強調，與國際媒體建立聯繫需要時間，最好提前做好準備，才能在事件發生時發揮作用，並表示雖然地區媒體和西方媒體建立連結固然重要，但也應追求合作共贏的互惠關係。
隨著全球關注度提升，讓烏克蘭的聲音被國際聽見變得至關重要，這不僅是為了表達意見，更是為了展現當地人的發言權，並向外界傳達：「我們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小點」。
對台灣的建議：凝聚共同價值觀，避免極化分裂
古門尤克認為，無論是主流媒體還是獨立媒體，都應肩負起責任，避免加劇社會分裂。即使社會表面看似極化，但無論個人政治立場為何，大多數人其實都擁有相似的價值觀，這時媒體的焦點就應放在理解大多數人，因為他們比那些被放大的極端聲音更為理智。
以烏克蘭為例，古門尤克分享媒體應聚焦於對烏克蘭民主價值的驕傲、1990 年代烏克蘭人的奮鬥歷史和他們的生活方式，藉此凝聚烏克蘭人民的價值觀。同樣在情緒極化及假新聞氾濫的台灣，古門尤克強調，媒體必須專注於凝聚共同價值觀。唯有如此才能凝聚人心，避免陷入法律或政治問題的極化敘事，因為「那些能夠團結我們的東西，比那些即時的法律敘事更加重要」。
總結：資訊戰時代的台灣啟示
俄烏戰爭的爆發撼動了原有的國際格局，也深刻影響了大環境下的每一個人，尤其在數位媒體崛起的時代，媒體業與記者首當其衝受到挑戰。值得警惕的是，當全球局勢動盪、認知戰成常態，媒體早已不再只是傳遞訊息的管道，而是影響認知、甚至左右戰爭結果的關鍵力量。
因此，如何傳達公共利益、媒體與新聞業者如何在戰爭之下公正地報導，是台灣未來面臨國際劇變時必須正視的問題與挑戰。正如在烏克蘭進行報導的 PIJL 順應趨勢善用數位平台與新興科技，產出更深入的報導，確保公共利益在資訊紛亂的時代裡仍擁有一片立足之地。
PIJL 作為民間公民新聞組織，儘管資源遠不及烏克蘭其他傳統電視媒體，卻能在戰爭中向國際傳達烏克蘭人民的聲音。在資訊戰成為日常、媒體信任度受到挑戰的台灣，他們的經驗提醒我們，新聞不只是報導，更是歷史的見證，甚至是追求正義的工具。
不管是在和平時期，抑或是面臨戰爭的當下，媒體都扮演著不可或缺的關鍵角色。台灣作為國際關注的關鍵區域，或許現在正是時刻，讓我們一起思考媒體產業要如何轉型，成為公共利益的守護者。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如何在國際媒體上建立屬於我們的敘事方式、凝聚並團結人民的共識，讓世界聽見我們的聲音。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