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子化危機加劇:全球生育率墊底的臺灣,能從日韓經驗中學到什麼?

過去 20 年來,南韓與日本政府投入大量經費試圖解決低生育率的問題,如今兩國的生育率產生黃金交叉。究竟南韓的短暫回升及日本的持續探底,兩種不同的政策成效背後藏有什麼秘密?全球生育率墊底的臺灣,又能如何從中汲取經驗、走出新路?
少子化危機加劇:全球生育率墊底的臺灣,能從日韓經驗中學到什麼?

少子化不僅是生育政策的問題,更涉及職場文化、高房價與性別不平等的結構性挑戰。

Photo Credit:BaLL LunLa@Shutterstock

2024 年,南韓總和生育率(以下簡稱生育率)迎來 9 年來的首次回升,從 2023 年的 0.72 上升至 0.75。與此同時,日本卻再創 125 年來的生育人數新低,新生兒人數降至 720,988 人,較前一年減少 5%。

這樣的數據變動看似呈現兩種不同趨勢,然而,不論上升與否,日韓仍是全球生育率最低的國家之一,雙方都面臨難以扭轉的少子化結構性困境。

過去 20 年來,南韓與日本政府投入大量經費試圖解決低生育率問題,但收效甚微。如今,南韓生育率的短暫回升,是否真的代表危機有所改善?而日本生育率的持續探底,又透露出哪些社會隱憂?

南韓生育率微升:政策奏效,還是短暫回彈?

南韓 2024 年的生育率(編按:指單一國家 15-49 歲的女性,一生平均會生下幾個孩子)微幅回升至 0.75,雖然結束了長達 9 年的連續下降趨勢,但與維持穩定人口結構所需的人口替代水準 2.1 相比,仍相去甚遠。

然而,本次的回升恐怕只是短暫波動,仍未足以改變整體趨勢,因為當生育率低於每對夫婦平均 2.1 名子女的標準時,該國將難以確保世代更替,進而影響人口總數的穩定性。

當生育率低於每對夫婦平均 2.1 名子女時,將難以確保世代更替的穩定性。圖/greenbikestudio@Shutterstock

這次南韓生育率的回升,專家多半認為,主要是受到疫情延遲結婚潮的影響。由於疫情期間許多人推遲婚禮的舉辦,隨著社會恢復正常,南韓結婚對數於 2024 年達到 222,422 對,結婚率上升 14.9%,創下 1970 年公布數據以來最大增幅。

南韓的婚姻與生育文化緊密相連,結婚通常被視為生育的前提,結婚率上升雖可帶動短期內的生育數字,但其長期影響仍待觀察。

此外,南韓政府持續強化生育支持政策,如提高育兒津貼、擴大托育資源等,也可能在短期內對生育決策產生影響。不過,影響人們生育選擇的根本因素,如高房價、長工時、高教育成本與性別不平等,依舊未獲得有效解決。因此,本次生育率的上升,筆者認為或許只是短暫現象,並不代表整體情勢已有所好轉。

日本生育率 9 年連跌,少子化危機已不可逆?

與南韓的短暫回升不同,日本的生育率則連續 9 年下降。2024 年,新生兒數量降至 720,988 人,較 1990 年代每年超過 120 萬名新生兒的盛況大幅縮減,創下歷史最低點。

影響日本生育率持續下滑的因素,除了長期經濟停滯與高生活成本,還與整體生育意願下降、家庭模式轉變有關。

根據日本內閣府統計,2020 年 50 歲未婚率男性 28.3%、女性 17.8%,已遠高於 1990 年 50 歲未婚率男性 5.6%、女性 4.3%。雖然婚姻與生育的關聯性正在降低,但在日本,生育仍主要發生於婚姻內,社會與政策對非婚生育的支持有限。因此,結婚率下降的同時,亦將影響到整體出生人數減少。

此外,日本的長工時與職場文化進一步壓縮了人們的生育意願。在許多企業中,育嬰假仍被視為影響升遷的不利因素。

日本許多企業中,育嬰假仍被視為影響升遷的不利因素。圖/Sorapop Udomsri@Shutterstock

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數據,雖然法律保障男性可請育嬰假長達 1 年,2023 年男性育嬰假請假率達 30.1%(女性則高達 84.1%),但多數男性因擔心收入減少或影響同事工作,實際上僅請假 1-5 天,使得男性的請假比例遠低於女性。

這種職場文化導致工作與家庭難以兼顧,成為生育率回升的主要障礙之一,顯示即便政府提供補助,若未能創造更包容、多元的家庭支持環境,生育率下滑的趨勢恐怕難以扭轉。

企業文化與社會結構如何影響生育率?

無論是南韓還是日本,當地政府雖投入大量資源提升生育率,但結果顯示成效依然有限。筆者認為關鍵問題在於,這些政策未能真正改善職場環境、高房價負擔與性別不平等等問題,導致對許多家庭而言,生育仍是充滿不確定感與壓力的決定。

以南韓為例,首爾的房價在過去 10 年內上漲超過 1 倍。租屋市場競爭激烈,人們買不起房、租不起房,使組織家庭的成本居高不下。

同時,2022 年南韓女性平均薪資比男性低 31.2%,為 OECD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成員國中性別薪資差距最嚴重的國家。這樣的環境下,女性在職場的經濟弱勢,加上婚後照顧家庭與育兒的負擔不均,使她們在生育決策時面臨更大壓力。藉此可看出,由於社會缺乏有效政策減輕女性在婚育後的經濟與職涯影響,許多女性不得不在職業發展與家庭生活之間做出艱難的取捨,進而降低生育意願。

南韓為 OECD 成員國中性別薪資差距最嚴重的國家。圖/Amnaj Khetsamtip@Shutterstock

另一方面,日本的生育政策則因缺乏有效整合,再加上未婚人口持續增加等因素,導致生育率進一步下滑。即使政府提供生育補助,但因生育仍與婚姻高度扣連,現行結婚率的下降,連帶使得這些補助的效果大打折扣。

此外,雖然日本推出了一系列的家庭友善政策,但部分措施卻彼此矛盾。例如:政府推動育嬰假制度,旨在減輕育兒負擔,卻因未能同步改善職場文化,許多企業將「請長假」視為升遷障礙,致使男性育嬰假的實際使用率偏低、政策難以發揮預期作用。

職場改革、育兒支持,臺灣能否走出新路?

臺灣的生育率長期徘徊在全球數據後段班,2023 年僅為 0.87,而 2024 年新生兒數更跌至 131,745 人,創下自 1970 年以來的最低紀錄。面對如此嚴峻的少子化危機,臺灣亟需以日韓經驗為鑑,思考生育政策的穩定性及長遠發展。

自 2022 年起,政府積極推動「0-6 歲國家一起養」政策,提供一次性生育津貼及托育補助,並增加公共與準公托資源。新生兒家庭可獲得 2 萬至 3 萬元不等的生育津貼,並依托育方式取得相應補助。這些措施雖在短期內減輕家庭經濟壓力,但持續攀升的托育費用、教育支出及生活成本,仍抑制民眾的生育意願。

此外,根據內政部 113 年第 3 季房價負擔能力統計,臺北市與新北市的房價所得比分別高達 16 與 14 倍,顯示雙北地區購屋壓力極大,數據中亦顯示其他地區的購屋壓力也不小。

儘管政府正推動社會住宅政策,但可供一般家庭申請的數量遠低於實際需求,且現有社會住宅的地理位置與配套設施尚未完全符合育兒家庭需求。對許多人來說,高房價與不穩定的租賃市場大幅提高組建家庭的成本與風險,進而影響其生育選擇。

儘管政府推動社會住宅,但可供一般家庭申請的數量較低,且尚未完全符合育兒家庭的需求。圖/eric1207cvb@Shutterstock

臺灣現行法規保障育嬰留職停薪制度,父母最長可申請 2 年的育嬰留停,並領取相應津貼。不過,根據勞動部 112 年性別勞動統計報告,育嬰留職停薪津貼自 98 年起實施至 112 年底止,累計申請者計 113.2 萬人,其中女性佔 81.3%、男性 18.7%,反映職場文化對男性請育嬰假尚有阻力。

據筆者觀察,許多企業表面上遵循法規提供育嬰假,實際上卻可能如日本職場,存在著升遷受阻及職場標籤化等問題,讓男性不敢請假,導致育兒責任不成比例地落在女性肩上,進一步加重女性的生育負擔。

結語:臺灣如何從日韓經驗中尋找解方?

少子化不僅是生育政策的問題,更涉及職場文化、高房價與性別不平等的結構性挑戰。圖/BaLL LunLa@Shutterstock

少子化不僅是生育政策的問題,更涉及職場文化、高房價與性別不平等的結構性挑戰。南韓的生育率微升、日本再創新低,這些數字的背後,還有許多問題尚待解決。

筆者認為,臺灣可從日韓的經驗中學習,試著逆轉低生育率的困局,藉由強化托育與教育補助,確保家庭能夠獲得可負擔的教育資源,並擴大公共托育的覆蓋率,以減少家庭在托育資源上的競爭壓力。

同時,社會住宅政策的設計應更符合育兒家庭的需求,增加親子友善設施與資源配套,以提升生育家庭的居住品質。如此,臺灣能從「提高生育率」轉向「改善生育環境」,成為一個適合孩子成長、家庭發展的社會。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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