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Judy Wu
2025 年初洛杉磯野火肆虐，奪走 29 條人命、燒毀超過 1 萬 6 千棟房屋，成為美國史上代價最嚴重的 20 個自然災害之一。經濟損失估計高達 2,750 億美元（約新台幣 9 兆），相當於全美 GDP 的近 1%。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南加州野火重災區，房屋保險保單近幾年於火災前被大規模取消，導致數以萬計的居民無法獲得賠償，被迫自行承擔高昂的重建費用。從房租狂飆 20% 的漲幅，到生態與治安的全面崩壞，加州正面臨一場前所未見的全面性改變。
我住在加州隔壁的亞利桑那州，朋友們的經歷與新聞報導讓我深感不安與心痛。這不僅是加州的問題，更是整個美國乃至全球應正視的課題。
課題一：貧富差距惡化，「重建」成富人專屬
野火期間，治安狀況也隨之惡化。一些不肖分子「趁火打劫」，加劇災區的不安局勢。
根據《福斯新聞》報導，洛杉磯地區已有 39 人因涉嫌在受災區搶劫而被捕，有些嫌犯駕駛假消防車進入災區，冒充消防員或工人潛入居民家中行竊；也有人趁消防員工作時，盜走消防車上的設備；甚至連 FBI 長期通緝的縱火恐怖組織領導人 Josephine Sunshine Overaker（曾於科羅拉多州一處滑雪勝地實施縱火襲擊，將雪場夷為平地，造成 2,600 萬美元的損失），也可能與這次火災相關。因此，許多居民雖然已經成功撤出災區，有機會時還是會盡量回家巡邏，以防家中遭竊。
加州是美國最富裕的地區之一，然而這場野火揭露了貧富之間的巨大鴻溝，舉例來說，富裕居民可以聘請私人消防員來保護家園，一名投資人甚至在社群上尋找專業消防員，欲以高薪換取全天候保護財產的服務。
相較之下，中低收入家庭則需依賴公益組織、教會提供免費物資與三餐（延伸閱讀：洛杉磯野火「重建之路」已展開：LA Strong！直擊災難下的人性與韌性）。隨著災後房租與房價飆升，許多人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回到家園。
美國號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面對野火卻如此無能為力，城市規劃與建築法規的公平性也受到質疑──低收入住宅往往位於風險較高的區域。未來如何公平分配資源、降低風險，是值得探討的議題。
課題二：房價飆漲，房保市場崩潰
根據《洛杉磯時報》於 1 月底發表的統計，本次野火已知燒毀超過 47,800 英畝的土地，摧毀了至少 16,000 棟建築，還有 2,000 棟受損，並造成 29 人死亡。
氣象預報媒體《AccuWeather》估計，本次火災造成的總經濟損失可能高達 2,500 至 2,750 億美元，燒掉了將近美國 GDP 的 1%（註）；高盛（Goldman Sachs）更稱這場野火可能成為美國歷史上代價最高的 20 個自然災害之一。
更艱困的是，許多居民面臨著房價與保險問題的雙重打擊：
1. 租金上漲 20%，住處一屋難求
洛杉磯的房產市場本就供不應求，火災後流離失所的人數眾多，導致住房需求進一步激增。部分房產經紀人表示，有超過百人參加房屋開放日（Open Houses）、積極競價，就是希望能盡快找到替代住處。
有些房東則趁機提高租金。儘管加州法律規定緊急狀態下漲價超過 10% 是違法的，但洛杉磯內近 30 個城市的租金中位數上升了 10-20%，比佛利山莊等地甚至高達 150%。洛杉磯政府強調，將對這些價格欺詐者究責，除了已向 200 多位飯店與房東發送警告信，也緊急在 1 月 21 日批准決議，加強對租房者的保護、放寬對短期租房的限制，以增加住房供應。
2. 保單遭取消，重建須自掏腰包
在這場加州野火後，重建家園的夢想對許多居民來說遙不可及，因為他們的保險在野火前已被保險公司取消了。一名住在洛杉磯的居民表示，火災發生前幾週，他就接到保險公司通知，拒絕為他的房屋續保；災後他的家園全毀，卻無法獲得一分一毫的賠償。而這樣的案例並非特例，根據《舊金山紀事報》對保險數據的分析，從 2019 年以來已有超過 10 萬名加州居民失去保險。
目前，加州的房屋保險市場正處於崩潰邊緣，隨著氣候變化和野火風險攀升，保險費用水漲船高，部分地區的房屋保險費用在過去 5 年內翻倍上漲，讓居民無力負擔。許多保險公司也無法承擔巨額賠付風險，便以各種理由拒保或停止續約，例如：State Farm General 去年 3 月就宣布不會續簽 30,000 份房主和公寓保單，Allstate 已在 2022 年停止承保新保單，Tokio Marine America 甚至乾脆選擇退出市場。此外，也有人推測保險公司是否在這次野火發生前，透過高精密度風險分析模型，提早掌握了火災風險的上升，因此才選擇在幾週前取消保單來切斷賠償責任⋯⋯。
對於那些失去保險的居民來說，成本高昂的 FAIR Plan（全名 Fair Access to Insurance Requirements Plan，是一項由加州政府支持的最後防線保險計畫）成為唯一選擇，但 FAIR Plan 的保費高昂，且保額通常遠低於實際需求，因此重建成本仍遠超出保險賠償金額，居民只能面臨巨額的重建成本壓力。
保險市場的困境讓災後重建難上加難，加州政府是否能提出有效政策來改善這一現狀，是居民和外界高度關注的焦點。
3. 川普 2.0 政策，加劇建造成本的攀升
火災後重建受到嚴重阻礙。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數據，2024 年 12 月約有 832 萬人在建築／建造業工作，其中 30% 為移民工人，在加州、德州此數據更接近 40%，換算下來全美約有 250-330 萬移民建築工人，而絕大部分是無簽證的非法移民、或只能短期留美工作的 H-2B 簽證持有者，且拉丁裔佔了多數。
但因川普 2.0 邊境管控與移民政策，許多建築工人被迫離開美國，導致本就人力短缺的建築業雪上加霜。建商不得不支付更高薪資以吸引本地工人，進一步推高未來的建造成本，並延遲重建計畫。房屋與基礎建設的修復速度遠遠趕不上居民所需，導致暫時性住房的需求和價格居高不下。
4. 通膨風險持續升高
火災引發的房租上漲，預計將成為一長期趨勢，進一步推動通貨膨脹。此外，加上國家間互相加徵關稅的貿易戰與寬鬆的財政政策，物價上漲的風險大幅提升，尤其對加州財政狀況造成重大挑戰。
課題三：生態系統受創，居民健康也受影響
野火殘留的有毒物質成為隱形殺手。融化的汽車輪胎、電池、塑膠與建築材料中的化學物質，滲入了土地與水源，嚴重影響居民健康。
我的一位洛杉磯友人分享，他們家雖然離災區有一段距離，但這陣子空氣清淨機濾網變髒的速度快到驚人；出門時只要沒戴著口罩，呼吸道就會很不舒服。
後續的降雨雖然幫助了火勢控制，但也帶來土石流，將灰燼與毒素沖入河流與海洋。環境專家建議，居民需清除至少 3 英寸厚的汙垢才能降低毒素風險，每棟房屋的清理成本平均高達 4 萬至 6 萬美元（約新台幣 131 萬至 196 萬元）。生態學家警告，這場災難可能對海洋與野生動物造成長期影響，如未能有效控制全球暖化，未來發生極端氣候與大規模野火的機率更將加速增長。
結語
加州野火的影響遠超過環境層面，蔓延至治安、經濟與社會結構。如何有效應對災後重建，減緩對居民生活與經濟的長期衝擊，是未來的重大課題。
在這場災難中，我也看到人們的互助精神，以及為重建付出的努力。我有朋友去參與災後重建工作，許多州也派出消防員與志工支援加州災區，展現了人性美好的一面。我衷心期盼加州能從災難中重生，並希望我們都能從中汲取教訓，讓社會更加公平與堅韌。
註：根據 Statistia 數據，美國 2024 年總 GDP 約 2.9 兆美元。
《關於作者》
Judy Wu
後疫情時代來到美國完成碩士夢的行銷人，對人的行為和心理活動很有興趣，除了商管本系之外，也去雙主修了心理系，擁有行銷、業務和資料分析等多方面經驗，仍在持續探索自我和未來方向。喜愛在探索世界的旅程中，不斷尋找人生的 GPS 信號，目標是將足跡踏遍各大洲，體驗不同文化的衝擊和美食！讀我更多文章：Judy Wu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