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北韓成為國際新聞中備受矚目的焦點，除了在俄烏戰爭中出兵援助俄羅斯外，其部隊於烏克蘭戰場上的真實戰力與戰俘後續處理，同樣引發外界關注。然而，當世界目光聚焦於北韓對外動向時，北韓竟也同步開放境內旅遊，儘管目前僅開放邊境旅遊，這一舉措仍是動見觀瞻。
自 2020 年 1 月 22 日北韓實施鎖國以來，外界一直對其是否會重新開放旅遊充滿好奇，即便 2023 年曾一度風傳將恢復旅遊，直至 2025 年 2 月，北韓方正式開放羅先地區的旅遊行程。
該行程自中國延邊朝鮮族自治州延吉出發，驅車入境北韓後，再繼續前往羅先。據傳可於當地兌換朝鮮圓，並直接前往市場消費，此外參與該行程也有機會參觀北韓銀行、工廠，與當地外語學校學生互動，並赴琵琶島一遊。
北韓的邊境城市：羅先
我恰好在疫情前曾走訪此次重新開放的羅先地區，儘管與本次的行程略有不同，但仍想先讓大家認識一下羅先：
羅先市位於北韓東北，以圖們江（亦稱豆滿江）為界河，毗鄰中國與俄羅斯。因其邊境與港口優勢，北韓早在 1991 年 12 月便將羅津市與先鋒郡部分土地劃設「羅先經濟貿易區」，成為當地首座經濟特區。
2010 年北韓再將羅津市與先鋒郡合併，升格成「羅先特別市」，藉此展現吸引外資的決心。羅先經濟以轉口貿易、加工出口與旅遊業三大業為主，目標是將水產與如礦產等原物料外銷中國，並開設黃金三角洲銀行以便利廠商進駐。然而，奈何當時因遭國際經濟制裁，招商困難，開發進度遲緩，羅先地區因而轉向大力發展旅遊業。
羅先市區依山傍海、街道平整，飯店、民宅、機關散落於濱海平地。儘管此地不如平壤般繁華，反倒帶點純樸鄉鎮的感覺。當時參觀羅津港，恰逢降雨積水處處，只覺港口設施破敗陳舊，地面凹凸不平。不只倉庫人去樓空，船舶也同樣稀疏，碼頭甚至有煤炭裸露堆積在外，實在冷冷清清。
羅先地區的景點不多，兩日遊綽綽有餘。其餘尚有金日成、金正日曾飲用過之泉水源頭──「將軍泉」，與「太陽之花金日成花、不滅之花金正日花」溫室，均是北韓旅遊標準的政治景點。
當時的旅程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羅先劇院中孩童的精采表演。先是女娃毫不怯場地蹦蹦跳跳至舞台中央歡迎，隨後團隊登場合唱，可愛無比。接著是朝鮮民族舞蹈長帶來的鼓舞、跳繩表演，不只有融合雜耍、體操、舞蹈的演出，期間的隊形變換看來也有模有樣。各國音樂演奏與歌唱曲目穿插其中，甚至還有牽著觀眾上台同樂的魔術表演。
雖然當時台上早熟的微笑、凌厲的動作讓人隱隱心疼，但表演真的讓我心中大讚「好專業」！
最後則是一處須通過檢查哨，專為觀光客開設的島嶼景點：琵琶島。該處可搭乘遊船出海觀賞海狗、餵食海鷗，領略羅先的海濱風光。
旅途中，導遊表示羅先的海水潔淨、氣候宜人，夏季常有俄羅斯遊客攜家帶眷，來到此處渡假戲水。但我實地感覺羅先港灣腹地不大，外圍由山巒環抱，交通也並非四通八達，實為一座獨立又封閉的城市。再根據首開旅遊之先的思路，對照北韓的公共衛生體系，不禁引發我的聯想。
北韓當地「免費醫療」的真相
北韓自稱是「不知道醫療費的國家」，這點是赴北韓旅遊時，導遊必然誇稱之處。北韓早於 1953 年 1 月就已全面實施免費醫療，乍聽之下連台灣引以為豪的全民健保都自嘆不如。不過嚴格說來，這項「免費醫療」的背後，實情卻更令人難堪。
北韓的醫學體系納入了傳統高麗醫學，並發展出自己的體系。地方的郡道均設有醫院，但醫療資源自然多集中於首都平壤，能夠享有一流醫療服務的，大多是北韓的特權階級。
然而隨著 1991 年長期援助北韓的蘇聯解體，北韓的公共衛生體系也同樣隨之崩潰。貧困加劇了疾病的蔓延，藥物短缺的問題也促使情況惡化，自此引發了一場惡性循環。
病人在看診後，需要自行去黑市購買藥品，就連公立醫院的醫生及護理師，甚至也不得不於黑市取得中國走私的藥品，私下至病人家中看診，而病人則以實物支付費用。
由於北韓境內的醫療院所本就不足，且預防醫學的知識貧乏，更不用說設備落後與藥品欠缺的棘手問題。過去北韓能逃過肆虐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主要還是仰賴嚴格的鎖國措施控制，而非因北韓人民已擁有抗體，情況而有所控制。
北韓的公共衛生，如同將人民置於無菌室中，不能說它不堪一擊，但仍尚待考驗。
甚至，一直到 2020 年 3 月，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才終於在平壤舉行，現代化平壤綜合醫院的動土儀式。至於全球疫情結束許久，北韓至今才重新開放旅遊，顯然對其公共衛生狀況仍有自知之明。
羅先僻處北韓東北，遠離首都，人口密度低，即便疫情再度爆發，管控也相對便捷，因此被選為開放旅遊的試點項目。
一旦羅先地區的旅遊計畫順利通過試煉，金正恩或許會進一步推動發展，同為邊境地帶的三池淵市則可望成為下一波北韓旅遊開放城市。爾後，北韓當局可能會逐步放寬核心地區的管制，這樣的安排，正說是羅先成為北韓觀光重啟的首選原因！
最後，北韓因特殊的政府體制與經濟制裁，形成了專屬北韓的公衛體系。雖然北韓的免費醫療國策，或許會受到現實生活的挑戰，而改弦易轍，但這也帶給我深刻的反思：證明國家的大政方針應首重務實，任何空洞的宣傳與花言巧語，永遠不及樸實無華、腳踏實地的施政。
尤其是攸關人民性命的公共衛生、醫療制度尤其如此，盼望各國政府均以此為戒，慎之慎之。
執行、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