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護理師是個好選擇嗎？」
如果你拿這個問題問台灣人，不少人給的答案或許會是否定的。但你若將這個問題問泰國的護理師，10 人裡有 12 人回答當然是──多出來的 2 個人則是他們的家屬。
在許多國家，護理師是一份極其辛苦、勞心勞力，還得不到應有尊重的職業。不只要輪三班、應付醫院行政系統的文書要求，還要忍受病人家屬的無理取鬧，甚至還有可能面臨黑道的威脅。到頭來，獲得的薪資報酬也只略高於一般上班族而已。
但在泰國，護理師可說是一份「體面」的好工作。他們可以獲得比大多數上班族還好的薪資，還有等同於公務人員的福利及終身保障，更不用說社會的尊重。雖然護理師工作壓力大又辛苦，但對多數來自貧窮地區的年輕女性而言，這是一份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的工作。
以下，就讓我以我的泰國護理師朋友和她的同事為例，來說說泰國的護理師和他們的故事吧！
護校換來的翻身機會，以護理師之姿展開新人生
現年 48 歲的 Punpun 從事護理師工作已 28 年，最初只是名來自農村的菜鳥護理師，轉眼間現在已是一位能獨當一面的護理長了。
從小生長在東部益梭通府農村的她，小時父親因病去世後，全靠母親和大她很多歲的大姊辛苦工作、維持家裡經濟。考上護校後，她毅然決然放棄其他機會，直接進校研讀。
護校在泰國的錄取率，跟我們早期的大學聯考一樣，幾乎是萬中選一的機率；考上後也如過去的師專，畢業後工作即有保障。這對窮苦家庭出身的學生來說，可說是人生最好的翻身機會，特別是農村出身的年輕女孩，而 Punpun 就是絕佳的例證。
在護校的前兩年，Punpun 的學費和生活費皆由母親和大姊資助；後兩年她拿到了政府的獎學金，才讓家裡的經濟負擔減輕不少。
不過，接受政府資助學費，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根據規定，她不得在畢業後的 6 年間離職、主動申請調職，更不能離開工作的省分。也就是說，她必須待在她的省分接受政府分配的工作，直到 6 年期滿才能離開。
自護校的實習開始，Punpun 展開了她從不間斷的護理師生涯。這期間，她經歷了護理師生涯中如地獄般的生活，眼看身邊的同學因無法承擔護理工作的壓力和辛苦而離開，甚至還有人自殺。她卻仍堅持連續值班數月，就連在新冠疫情期間，面對人力不足和不斷湧入的病患，她依然不畏地照顧染疫者。
當我問她從事護理師生涯，令她覺得最有成就感的是什麼？她說：「在每段艱辛工作的時期，都能完美完成工作。」她進一步以 COVID-19 時期舉例，那段期間，她不但未曾請假、也盡量不休假，而且從沒染疫過，閒暇時喜歡喝些酒放鬆的她開玩笑地說，那是因為「酒精」是最好的疫苗。
自從她在故鄉完成 6 年的期限後，她馬上離開家鄉到曼谷工作，從此展開了她的新生活。
目前她的正職是華欣公立醫院的護理長，並身兼行政主管的工作，負責醫院居家照護團隊和病人之間的聯繫及派任工作。每個假日也會從華欣開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到曼谷的私立醫院兼職。
我笑說：「恭喜升官啊，以後要叫妳 Punpun 經理了！」而她也欣然接受經理的稱呼。她說，自己很滿意目前的生活，不僅有政府配給的個人宿舍（資深護理師才有的福利）、不錯的薪水，家屬也能享有免費醫療服務，週末還可以透過兼職，賺取不錯的額外收入。
對人生已經別無所求的 Punpun，自己覺得唯一的遺憾是依然單身，她需要一個女友，一個可以結婚的女友。她是一個對自己同志身分非常自在，且實際的女同志。她說，交女友的條件之一就是一定要結婚，因為政府給他們的福利很好，不只會分配一棟房子，還有提供各式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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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人護理師現身說法：同志身分的醫護生活
Joy 是 Punpun 多年的好友，也是在曼谷公立醫院服務多年的護理師，同時也是女同志。兩人最大的不同在於，Joy 是空軍身分，隸屬泰國醫療體系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軍隊系統」。
Joy 的出身背景和 Punpun 截然不同，雖然她對自己的私人生活所言不多，但言談中可以注意到，擁有上校身分的她溫柔淡定、講話輕聲細語，完全沒有大眾對軍人「嚴肅剛硬」的印象，取而代之的是，道地曼谷人的「驕傲」和「優雅」。
談起同志身分在泰國軍隊中的狀況，Joy 說：「完全沒有影響。這身分既不會受到排擠，也不會遭到懲罰，權利、義務和其他人都是一樣的。」這才知道，泰國軍人中，同志的比例其實不少，而且大都是公開的，結婚之後也享有同等的分房待遇。
不過她和 Punpun 不同的是，Joy 雖然在曼谷公立醫院工作，但因隸屬的單位還是軍隊，所以每年依然需要接受幾週的軍隊訓練，薪水和福利也是由軍隊支出，但基本上，享有的福利和公立醫院差不多。
目前她正打算和交往同居多年的女友結婚，她笑說，免費的房子是她想結婚的一大誘因。
泰國三大健保制度
當我們對台灣的健保津津樂道的同時，我認為亞洲還有另一個國家的健保也值得稱讚，那就是泰國。泰國健保制度涵蓋的範圍，以及人民需付出的費用，應該會令許多人出乎意料。
泰國的醫療健保體系共有 3 個不同等級類型，這 3 個體系幾乎已經涵蓋了所有泰國公民的醫療照護。
一、全民健康計劃（UCS）
又被稱為「30 泰銖計劃」或「金卡」。此計劃自 2002 年實行以來，為廣大民眾提供免費或極低費用的醫療服務。這個醫療計畫幾乎涵蓋了大多數泰國公民，只要拿著金卡到醫院付 30 泰銖（約新台幣 29 元），就可以從掛號到問診、檢查、拿藥全部搞定，不用再額外負擔費用。但若想使用更好的藥或儀器檢查，則需要另外付費。
這對許多中下階層民眾來說是一大福音，但缺點是看病時間非常冗長，通常會耗掉一整天。
二、社會保障計劃（SSS）
此計劃適用於私營部門的員工，及擁有工作許可證的外籍合法勞工。只要每月從工資中繳納約 700 泰銖（約新台幣 665 元）用於醫療保險，員工就可以選擇註冊的醫院，或由公司決定。
三、公務員醫療福利計劃（CHMBS）
此計劃適用於公務員及其家屬。相比 UCS 和 SSS，它提供更全面的福利，只要是公務員和其配偶直系家屬，所有看病及其衍生的費用皆由政府負擔。
這 3 大方面的健康保險，幾乎涵蓋了所有泰國公民所需的健康保障，再加上費用不高，對大多數人來說無疑是一大福利。
但因泰國醫療人員不足，看病等待時間過長，對經濟條件比較好的人來說，他們寧願多花些錢去私立醫院，接受較好的治療品質，同時他們也偏好接受民間保險公司所提供的醫療保險。這也是這些年泰國的私立醫院、外國資金和外國人經營的醫院日漸增多的原因。
雖然和台灣一樣，當地護理師的流動率非常高，年輕一代在護校畢業後，有意願繼續從事護理工作的比例大約只剩 3 成；年長護理師則因人力不足，繼續做著輪三班的工作。但他們當中的許多人仍能從中找到成就感，且在忙累中仍顯得自信、專業與氣定神閒。
對於生活穩定的需求得到滿足、對福利制度的滿意，使他們能對辛苦的護理師職業，呈現較大的滿足和較少的倦怠，我想，或許這就是他們能夠撐下來的原因吧。
執行、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