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青少年的「第一個影展體驗」──開箱金馬影展「影迷新世代」影像教育企劃

目前邁入第五屆的「影迷新世代」,是金馬專為 10-18 歲同學打造的影像教育企劃,目標對象是全台灣學生,希望能讓更多學生走進電影院,體驗「影展」是什麼、在影展裡會看到怎樣的影片,打開認識世界的視野。
打造青少年的「第一個影展體驗」──開箱金馬影展「影迷新世代」影像教育企劃

「影迷新世代」不僅開放團體報名,也歡迎個人自行參加。

Photo Credit: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你還記得自己的第一次觀影體驗嗎?年輕的新世代,從小沉浸在短影音等數位環境中,IG Reels、TikTok 和 YouTube Shorts,皆是映入眼簾的日常風景;想看電影時,不必走進電影院,打開串流平台就有無數選擇。

既然影像唾手可得,那麼,為何國際上大家還要推廣「影像教育」?

本集邀請金馬影展節目統籌徐硯怡(buda)、節目專員温欣語,分享自身最初接觸電影的契機,以及加入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後,如何打造青少年的「第一個影展體驗」?已經邁入第五屆、用心為學生分齡客製化,且正開放個人報名(至 11 月 4 日 18:00 止)的「影迷新世代」企劃,具體課程又有哪些?

老師帶隊學生參與「影迷新世代」。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問:回顧觀影生涯,最初接觸影像的契機是什麼?

欣語:我是彰化人,其實在來台北之前,因為在彰化幾乎沒什麼電影院,所以我在高中以前都是看電視上的電影台,課餘之間有空就會看看電影,當時就是當興趣在看。後來上台北念大學,學校圖書館裡有非常多 DVD,因為課少,所以空閒時間都泡在圖書館裡,把那個區域當成自己的電影院,只要是有興趣的片就一直看、一直看。

當時也不曉得有影展,只是看 DVD 上的宣傳文案寫這部片拿了什麼獎,例如威尼斯影展、坎城影展、柏林影展,雖然我其實也不曉得那是什麼意義,但一心想說:「既然上面寫得很厲害,那我就來看看它是什麼樣子」。後來聽學長姐提到有「金馬影展」的存在,我才開始去影展當志工,畢業後加入這個領域工作,但回到最一開始的初心,其實還是基於我「喜歡看電影」。

硯怡:我小時候那個年代是要撥接上網的,甚至在更早的時候,根本還沒有「網路」這件事,在青春期或年紀較小時,會有點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而跟家裡面的關係,也會有種種不知道該怎麼言說的──不管是「中二」也好、青少年的鬱悶也好。但那時,我們家會一起看電影,例如過年的時候一起看《單車失竊記》等等。

當下我覺得:「哇!雖然也看不太懂什麼,可是看著電影裡人物的喜怒哀樂,好像在看電影的那一瞬間,我心裡有一個東西被釋放出來──像是有一個人把你的感覺呈現在影像上」。然後我就突然變得好喜歡看別人的故事 ,覺得每看一部電影,就是在看一個我不了解的事情,但它的敘事好像又有我可以去同理的地方。

問:金馬「影迷新世代」邁入第五屆,當初為何會推出這個企劃?

金馬其實舉辦了許多企劃,例如目的在於推廣亞洲電影的「亞洲電影觀察團」,我們找青年影評人、在網路平台上有些聲量的自媒體來看亞洲電影,藉由相關討論,把更多人帶進電影院看(對許多人而言相對小眾的)亞洲電影。

我們也有「青少年電影課」,這是一個比較 Selected、菁英感的族群,許多同學常常會覺得自己「一個人,沒有同類」(編按:源自侯孝賢電影《刺客聶隱娘》),所以我們推出小班制、大約 24 人的青少年電影團,然後由執行長聞天祥老師幫他們上課。

接下來還有「金馬電影學院」,這個計畫又更高階一點,參加對象是拍過兩部短片以上、具有創作潛力的新銳編劇、導演及攝影師,這些華語地區的青年電影工作者,在影展期間來到台灣,我們會邀請優秀電影人、大師擔任指導老師,幫助這些專業學員在影展期間以集體創作方式拍出一至兩部短片,並且會在金馬影展放映。

參與同學在廳內與影人大合照。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有了上述企劃,我們還想更面向一般觀眾,譬如國中生、高中生,甚至是小學生,這一塊是當時覺得還沒有照顧到的族群,所以想說:那就讓他們來電影院看電影吧!剛好當時有一個贊助單位也很想做這件事,於是我們認為,既然金馬是一個影展,那是不是可以讓同學們來參加他們人生中的「第一個影展」?因而有了這樣子的概念。

其實放眼世界,其他國家的影展也有類似做法,甚至有一整個單元,例如「世界三大影展」之一的柏林影展,就有專屬新世代的 Generation 單元;我們平常去國外選片時,也會看到當地學校整班、整班地把同學帶去影展看電影。

目前邁入第五屆的「影迷新世代」,就是金馬專為 10-18 歲同學打造的影像教育企劃,我們的目標是全台灣的學生,但現在還有點瓶頸、(受限交通距離)沒辦法越過濁水溪以南,希望之後能讓更多學生來看「影展」是什麼、在影展裡會看到怎樣的影片。

問:「影迷新世代」有三階段規劃,包括影展介紹、影展體驗與深度延伸分析,請問各階段分別在做什麼?

我們每一年會在金馬影展的所有單元裡,選出 5 部片推薦給青少年作為專場,而選片的最基本要求有兩項標準:一是適合青少年看;二是導演(不論國籍)要能來到現場。

同學們與外國影人在廳外熱烈交流。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報名方式分為「團體」和「個人」,後者是專場放映的形式,讓國高中生一個人也可以免費來體驗金馬影展;前者因為以團體為單位、有老師帶同學們來一起參加,因此我們希望讓課程能更完整一些:

  • 第一階段:影展介紹+影像語言導覽

在同學們來影展看電影的前兩個禮拜,我們會先進校園進行「影展介紹」,讓他們知道自己即將看到的影片是什麼,再跟他們介紹何謂「影展」,因為許多同學是第一次來到影展現場,甚至是第一次進電影院,因此會跟他們分享影展與院線電影院不一樣的地方。

第一階段不純粹只是影展的介紹,因為他們即將看到的是不太習慣的影片類型,所以事先要給他們打一下「預防針」,讓學生知道有一個東西叫「影像語言」。其實這些孩子從出生以來就不斷接觸影像,影像這件事對他們而言一點都不陌生,在他們學會任何中文、英文等語言之前,他們最熟悉的反而是影像語言,只是自己不知道。

如果能學會影像語言,就不用擔心這個影片「很難」、「看不懂」,所以第一階段的課程,我們除了讓他們知道去影展大概會發生哪些事,也把他們心中的「潛力」喚醒,告訴他們包括剪接、聲音、畫面與鏡頭大小的這些東西,連接起來其實就可以講一個完整的故事。而不論他們在 YouTube 或在 Reels 看到的影音,其實也都有影像語言,這門課能幫助他們看懂拍攝者刻意操作了什麼、想讓觀眾看到的重點在哪裡。

  • 第二階段:前進影展,大銀幕新體驗

我們通常會邀請導演來到現場,跟同學們直接對話交流,事前我們也會鼓勵同學:不管你喜歡或不喜歡都可以,或者你在電影裡看到什麼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在當下直接跟導演分享。

編按:編輯也訪談了去(2023)年曾透過「個人報名」管道,前往影展觀賞《小曉》的國中生王宥同學,他認為實際收穫包括:不懂的地方能獲得解釋,且透過編導現身說法,可以知道幕後的創作背景;以前在學校有遇過患有過動症的同學,在看完《小曉》後也較能感同身受,建立同理心。

參與同學於映後積極與影人交流、向主創提問。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 第三階段:電影語言延伸討論

時間會落在同學們看完電影的兩週內,讓他們再次回味看到的東西,我們也會針對影像語言或這部片的觀點,邀請一位專門的影像教育老師跟著我們一起入校,帶著同學們深入討論。

根據片型與主題,有時我們則會找其他的電影創作者擔任講師,例如專精於民俗故事的講者等等。希望透過不同專業視角的分享,讓學生了解其他人是怎麼看這部電影的,這堂課程能讓同學知道:每一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看電影的觀點和看法。

曾經有講師就專門從「反光」探討一部片,講解片中每一個反光的意義,並說明這些東西在創作過程中都是被「刻意」放進去的。不論是解讀也好、歪讀也罷,透過這些討論,希望同學們認知到看電影真的有很多種方法,並非只有一種標準答案。

問:近距離觀察台灣的兒少族群後,有什麼有趣的發現?

硯怡:光是從小學來看,學生們對社會的觀察其實就多了很多,他們對於整個社會現在發生什麼事情、甚至透過網路知道世界發生什麼事,都有些概念。比起我們那個年代,他們更擅長發表自己的想法,我覺得這點是很棒的,尤其是去小學禮堂時,你會跑麥克風跑到腋下都濕掉,因為大家都舉手想回答,在影廳裡面也是這樣。

欣語:很多人說現在小孩子都在看 TikTok,但就我觀察,好像也沒有真的這麼多,有時我會跟同學們聊天,大部分學生都會說:「沒有啊,我沒有下載抖音」,他們還是看 Instagram 的 Reels 比較多,也很常在串流平台上看影片、動畫,所以問他們最近看了什麼電影,他們經常回答串流上的影集。

同學入場觀影前合影留念。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問:就你們觀察,「影迷新世代」實際產生了什麼影響?

硯怡:其實當今坊間有非常多的影像教育機會、營隊,但是作為一個影展,我們最希望可以跟其他影像教育不同的是:讓同學、年輕的影迷「走進電影院」,去享受在黑盒子裡的兩三個小時,累積長片的觀看經驗。

透過這幾年慢慢累積,我們開始碰到有一些人,例如青少年電影課、亞洲電影觀察團,甚至是金馬電影學院的同學,跟我們回饋:「我之前是從『影迷新世代』開始看的」。真的開始有一些世代的孩子,這樣一路走進來,因為金馬而認識了電影,甚或到後來影像也變成他們的興趣、志業。

欣語:有一次在金馬奇幻影展,一位電影院放映師在看到片頭的「影迷新世代」宣傳時告訴我們,他曾經參加過這個活動。這真的很有趣,因為當時還未成年的他,很有可能就是看了「影迷新世代」喜歡上影像,未來成為一名放映師。

問:作為影展從業人員,對於台灣的影像教育有哪些期待?

參與同學觀影後於廳外接受訪問。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提供

硯怡:我們不是在教育現場的人,可能沒辦法針對「該怎麼做影像教育」去評論,但我有一個小小的希望:不論是老師、家長還是學生,希望大家有一天都覺得,影像是一個必須從小培養、習慣的東西,不管是看電影也好、看電視也好,當人們認為它是一個「重要」的東西時,對於影像的想像、對世界的認識,都會被拓寬,你會知道很多來自不同國家的事情和風貌,甚至是地緣政治等的交雜。

基於這個理念,金馬未來可能也會有一個比較固定、屬於自己的放映空間 ,不會礙於只能在影展期間做影像教育,而讓它變成更常態性的事情,鼓勵大家平常也可以來電影院,接觸影像世界。

欣語:其實過去大家在學校上課時,應該多少遇過有老師在堂課上放電影,然後用這部片來討論議題,其實這樣的做法就是一個初階的影像教育。那如果可以再往下延伸一點,讓電影不只是認識議題的「教材」,而是因為有了影像語言的基礎,而讓師生對議題的討論能更深入,這樣就太好了。

當然,老師們通常不是影像教育專業背景,而「影迷新世代」等企劃便可以幫助大家學習用「語言」的方式來討論影像,接著更靠近那個議題,這可能會比完全只講「議題」本身,更能將啟發深植到同學心中。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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