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現在和我一樣，到美國華府街上詢問任何一個人「今年的總統選舉是否重要？」大家一定都會不約而同地回答「重要」，並且附上各自五花八門的理由：政治分裂、女性身體自主權、憲政穩定、美國全球競爭力……等。但，如果你再進一步追問：「選後未來是否可期？」，人們也一定會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你、聳一下肩，好像他們自己也不是非常確定，這 4 年一次的政治嘉年華到底是為了甚麼。
從選戰操盤手、各國外事或智庫人員、新聞記者到政治研究者與評論員，再到各行各業的一般民眾……，這段期間我所接觸的每個人，都異口同聲地認為這是一場極其重要的選舉，幾乎不可能會有人給出其他答案；但同時間在暗殺事件、換拜風波、名人表態等媒體熱潮消褪後，從本質上來看，它也顯得無比地「無聊」。
已被自己和選民「定型」的總統候選人
現在，難道有人還不知道川普是怎麼樣的一個政治人物嗎？2016 到 2020 年的任期，也不過是數年前的事，共和黨更已在近幾年被塑造成「川普的形狀」。他一樣地在重大且複雜的國政議題上隨性「做自己」、一樣地自戀、一樣地講著似是而非（有時完全就是錯誤）的話，卻仍受到萬千支持者的簇擁，現在從華府往維吉尼亞州方向開上一個小時，可以看到遍地為川普宣傳的庭院標誌牌。
我在一個活動場合中，碰到川普競選團隊的一號人物 Chris LaCivita，並問了他一個有關川普外交政策大方向的問題。他也就搔著他閃亮的禿頭對我說：「你在川普第一任看到甚麼，就會在川普第二任看到甚麼。」
現在，難道有人還不知道賀錦麗是怎麼樣的一個政治人物嗎？儘管在「意外」接替拜登，成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後的她，一度備受主流媒體關注甚至追捧，仍無法遮掩她本身經驗與能力都「非常有待商榷」的問題。拜登總統給她這位副總統的唯一工作──美國南方邊境──她也一直表現得跌跌撞撞，甚至直到成為總統候選人後才第一次去「實地考察」。而當她在早前 NBC 的獨家專訪中被問到「為何還未去過美南邊境時」，甚至還不斷跳針「我們有去過邊境」、最後則說出「我也還沒去過歐洲啊」的驚人之語。
她那詭異又不受控的笑聲，更已經在網路上被徹底「定型」，現在連美國年輕人愛用的國際版抖音（TikTok）上，都充斥著模仿並嘲笑賀錦麗的短影片。
儘管無論美國境內外，無數自由派、改革派人士如今都將賀錦麗視為對抗「右派保守偏激勢力」的旗手，但很坦白地說，每當我想認真聽她演講時，也都會被她過多又刻意的標語、空洞的論述、淺薄的內涵所「折服」。
例如上週賀錦麗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60 分鐘」節目訪問時被問到臺海問題，賀錦麗的回答，很清楚地顯示她僅勉強夠講到「幕僚希望她講的」，卻無法做到任何內化並生成自己的主張——如果你也是一個長期關心台美關係、外交政策的人，相信你必然會跟我一樣，對賀錦麗的這套「我不回答假設性問題」、「堅持一中原則前提」、「也包括保障台灣防衛力」等說法，早已聽到要膩了。
共和、民主黨輪流執政下，美國內外問題仍嚴重
川普當政的時候，毫無疑問地美國政治分裂日益嚴重，到最後更「催生」了 2021 年 1 月 6 日的悲劇。而拜登與賀錦麗當政的過去 4 年，美國依然內外窘迫，多數舊問題都無法妥善解決之外，更出現從烏俄到中東的新危機。
換言之，對美國許多選民來說，不管 2024 年大選結束是誰選上了，未來 4 年的日子彷彿一眼望去就能看到結尾。從過去經驗判斷未來，又從何期待「新」總統能帶來新氣象？現在，大多數美國選民儘管已經有了清楚的投票意向，但內心仍是茫然的。
民調方面，雙方持續僵持，完全沒有拉開的跡象。當初為賀錦麗加入戰局而感到興奮的人們也慢慢失去熱情，一是賀錦麗到底有多少能耐，恐怕已經慢慢被看破，所以到現在除非政黨造勢動員，仍會主動、積極相挺賀錦麗的，大多是一些因為身分政治備受啟發的少數族裔選民；二是美國選民過短的政治記憶早就受到考驗，這點筆者在 8 月初的文章早已詳細討論過（請見：《川普巨大優勢盡失，急起直追的賀錦麗，如何全方面影響選情？》）。
副總統辯論，影響選情極為有限
有些外界的選戰觀察者（如台灣政論名嘴）認為，雙方的副總統候選人，將能夠為本次選戰增添變化與刺激。但從現實層面來看，這恐怕也只是一廂情願的論調而已。
副總統辯論重要嗎？當然重要。看副總統辯論，會不會幫助我們更加熟悉雙方陣營的立場？當然！但正如同 2024 年中華民國總統選舉「副總統政見發表會」直播時，在臺北知名拉麵店前排隊的我，可能是方圓不知道幾里內，唯一盯著螢幕搔頭的人。如果有任何人覺得這次美國大選的副總統辯論會，能對選情產生任何衝擊，可能都不夠理解當今美國政治的局勢和選民的組成。
副總統辯論在理論上，也許是個幫助「還沒做出選擇的中間選民」漸漸傾向一邊的機會，但在目前美國如此分裂、且彼此意識形態高度相左的「二元對立」政局下，如果有任何人會如此關心政治，到專心看完這場副總統辯論，那位選民有可能還未做出任何決定嗎？這機會趨近於零。
換句話說，副總統辯論的目標群眾與實際上的收看群眾，幾乎是毫無交集。到最後，也就是副總統辯論真正發生時，觀看的民眾基本上僅僅是把辯論當雙人脫口秀一般「享受」、或把它當一場球賽，為自己支持的「球隊」加油打氣並嘲諷對手而已。
現在，無數美國人的眼光，其實已經開始放到大選後的「民主穩定」上了。在雙方民調如此接近、政治又如此分裂的情況之下，輸的那方會服氣嗎？2021 年初已經有了一次暴動，2024 或 2025 年又會發生甚麼事呢？
現在我所看到的，多數美國選民的感受，與其說是屏氣凝神地期待未來，不如說是努力在兩個「看起來都不怎樣的已知結局」中選一個，並努力地、好好地活下去。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