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曾發表過一篇有趣的報導：《莫內打敗道瓊？藝術品的投資績效如何？》，透過比較美國道瓊指數與莫內作品的歷史投資回報，探討藝術品投資的可行性。這篇報導揭示了，早期購買大師作品（如莫內）可以獲得豐厚的回報，甚至超過股市的增長，特別是在 1960 年代之前。然而，對於後期購買者來說，尤其是 1980 年代之後購買的藝術品，回報率往往不如投資股票。這樣的比較，讓我對藝術品與金融市場的投資進行了更多思考，也激發了我對這個主題的興趣。
走進世界級拍賣行：蘇富比與佳士得的魅力
雖然我對藝術並非專家，但對藝術品投資一直懷有濃厚的興趣。為此，我曾親自參與倫敦幾家主要拍賣行的現場拍賣，體驗藝術品世界的獨特魅力。蘇富比（Sotheby’s）和佳士得 （Christie’s）是全球最具聲望的兩大拍賣行，兩者皆創立於倫敦。蘇富比成立於 1744 年，最早專注於書籍拍賣，後來將重心轉移至紐約，並成為國際藝術市場的重要參與者。佳士得自 1766 年創立以來，總部一直設在倫敦，並且在紐約、巴黎、香港等地擁有分支，繼續引領全球藝術品拍賣市場。這兩家拍賣行每年都會在全球多地，尤其是倫敦和紐約，舉辦多場藝術品拍賣活動，涵蓋從古典到當代藝術、珠寶和古董等各類收藏品。
拍賣會前，拍品通常會提前幾週公開展示，這些展示的品質往往媲美博物館展覽，但與博物館不同的是，潛在買家可以更近距離觀賞這些藝術品。對於特定的高價拍品，買家甚至在專人監管下，有機會親自檢視和觸摸作品，這是拍賣行特別提供的服務，為買家帶來更深層的參與體驗。
初探拍賣行：感受藝術品的奢華與歷史
佳士得在倫敦的拍賣場，位於皮卡迪里圓環與聖詹姆士公園之間，外觀富麗堂皇，內部更是充滿著貴氣。儘管看起來氣派非凡，這裡實際上是對大眾開放的，任何人都可以走進這座歷史悠久的拍賣行，無需邀請或預約，這也讓拍賣行的世界變得更加親近。
我曾經有幸陪同一位台灣的骨董收藏家葉伯伯參觀佳士得。他是資深收藏家，每當有拍賣活動時，拍賣行都會提前寄送拍品資訊給他。那次展覽名為「伊斯蘭與印度世界的藝術珍品，包括東方地毯」，展示了大量來自伊斯蘭和印度世界的珍貴物品，從精美的首飾到華麗的東方地毯，無一不充滿歷史和文化價值。其中一位服務人員認出了葉伯伯，並提供了特別殷勤的服務。這次經歷讓我深刻體會到，拍賣行對於常客和潛在買家的個性化關懷與專業服務。
展品多數放在開放空間中供人觀賞，唯獨一件特別珍貴的臂環被鎖在玻璃櫃裡，顯得尤為珍貴。這件臂環是一個罕見的法蒂瑪王朝金臂環，來自 11 世紀的埃及或敘利亞，具有極高的歷史和文化價值。葉伯伯可能是想讓我這個初次參與拍賣場的新手有個難忘的體驗，特意要求服務員將這件臂環取出，讓我們仔細欣賞。我甚至在服務員的許可下、戴上了這件估價 10 萬至 15 萬英鎊的古董臂環，能夠近距離感受它精美的工藝和歷史沉澱，真是一次珍貴的體驗。
離開前，我特意收藏了一張臂環的資料卡，上面詳細記載了這件拍品的歷史和來歷，這小小的紀念品，也象徵著我初次深入藝術品世界的起點。
拍賣會現場直擊：體驗緊張的競標氛圍
有一次，我特地下班後繞到位於倫敦梅菲爾區的蘇富比拍賣場，親身感受了一場現場拍賣的緊張氣氛。當天拍賣場內擠滿了投資人，大家都聚精會神地盯著拍品，等待出價的最佳時機。整個過程中，每一個手勢都可能意味著價格的變動：舉手或輕輕抬手代表跟進報價，點頭表示接受當前價格，搖頭則意味退出競標。部分競標者會輕輕敲桌子或扶手，用更隱蔽的方式加價，而某些拍賣會的常客甚至僅需與拍賣官交換一個眼神，就能有默契地進行出價。
隨著拍賣的進行，我開始意識到自己作為門外漢，可能會因不小心做出的肢體動作、誤導拍賣官，甚至導致自己「招致天價買單」。當我注意到現場有些買家的代理人通過電話與他們溝通，根據指示舉牌或做出相應手勢，即使買家不在現場也能即時參與競標時，這一擔憂變得更加明顯。為了避免自己一個無心的動作變成昂貴的錯誤，我最終轉移到同步直播區，安心地繼續觀看拍賣過程，免得發生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藝術品與股票：投資回報與風險剖析
前述彭博社的報導指出，早期購入莫內作品的投資者，特別是 1960 年代之前購買的人，其作品的增值幅度甚至超過同期的道瓊指數。例如，莫內的《Les Arceaux de Roses》在 1962 年 以 65,000 美元出售，若當時將這筆錢投入道瓊指數，考慮股息再投資，至今的回報約為 1,330 萬美元。而該作品在 2007 年的拍賣價為 1780 萬美元，如今估價則在 2,000 萬至 3,000 萬美元之間，顯示出藝術品投資驚人的潛在回報。然而，報導也提到，對於 1980 年代以後購入的藝術品，投資回報率往往低於股市。
同時也需留意的是，這樣的比較僅從收益率出發，忽略了藝術品市場中的波動性和其他風險因素。例如，藝術品投資的最大風險之一就是流動性問題──與多數公開發行的股票或共同基金、幾乎在每個上班日都能交易不同，藝術品市場的流動性遠遠較低，這也意味著當投資者急需變現時，可能很難迅速找到合適的買家。特別是在經濟不景氣時，藝術品的需求會大幅下降，轉售過程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
此外，藝術品的價值往往隨著市場潮流和個人偏好的變化而波動，如果某位藝術家或其作品的風格失去市場青睞，其價值可能會明顯縮減。再者，藝術品投資還伴隨著高昂的維護成本，這些費用會隨著時間增加，進一步壓縮投資回報。
藝術品的附加價值：美學、身份與隱藏功能
但藝術品投資相比股票和債券等金融商品，有一個明顯的優勢，那就是它的美學價值。一幅名畫不僅能展示在家中供人欣賞，還能成為地位的象徵。這種「美」和「地位」的價值是無法用金錢精確衡量的。正如彭博社指出，雖然股票能帶來財務上的回報，但藝術品卻能為投資者提供情感與文化上的滿足。對於許多富裕人士來說，藝術品不僅僅是一項投資，更是一種文化資產，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
除了財務回報外，藝術品投資在某些特殊情境下還有其他應用。比如，中國對財產轉移海外有嚴格的管制，因此一些富裕人士會利用購買藝術品來規避這些限制。購買一幅名畫，並將其運送到海外，成為一種有效的財產轉移方式。這顯示了藝術品除了投資和美學價值外，還具有一定的「實用性」。
藝術品投資：財富與美學的交匯點
總的來說，藝術品與股票投資各有其優勢與風險。股票投資通常被視為更為理性和可預測的選擇，適合希望通過市場增長實現穩定財務回報的投資者。彭博社的分析顯示，早期購買大師級作品的回報可能超過股市，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回報的波動性加大。藝術品投資則具有獨特的吸引力，不僅可能帶來財務上的回報，更重要的是它所蘊含的美學價值、身份象徵以及文化意涵。對許多投資者而言，藝術品的吸引力在於它超越了純粹的經濟回報，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使得拍賣行不僅是一個競標的場所，更是一場探索藝術與財富交集的旅程。
最終，無論是投資藝術品還是股票，都取決於你的目標與偏好。如果你追求財務上的穩定回報，股票是理性的選擇；而如果你希望在財富之上尋求美學與文化的滿足，那麼藝術品投資或許正是你探索財富另一面的起點。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