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前言：2021 年疫情期間，當時失業的我在半信半疑之中，意外踏入了業內俗稱「菠菜」的線上博彩產業，並為此遠赴歐洲馬爾他，開啟了整整一年的打工人生。如今我已遠離該產業，並在馬爾他開啟新的職涯與人生。回想起來，自己實在無比幸運──因為太多人在這沒有保障可言的「灰色地帶」中遭到詐騙、人財兩失，或者賺到錢卻越陷越深、終至跨越了法律那條紅線。
誠實紀錄這段時間的親身經歷，絕非在鼓勵讀者鋌而走險，加入在台不合法、出國無保障的線上博彩產業，而是希望藉由呈現這個產業中我所接觸到的真實狀況，讓大家正視如今在社會中客觀存在的現象，與巨大的風險。
本系列文章以【馬爾他菠菜實錄】為題，按時間順序連載於《換日線》。部分人名和機構名稱為保障當事人權益將以化名稱之，但不影響文章所述事件之真實性。
前文請見此：《【馬爾他菠菜實錄】（二）：「Ｘ的，我完蛋了！」》
系列首篇請見此：《【馬爾他菠菜實錄】（序）：離開台灣之前》
「你要知道你接下來做的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
「就連公司內部的人也是，絕對，不能。」
這段話確確實實地引起了我的警覺心，然而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選擇。懵懂無知的情況下，也只能悶頭答應。
之後群組裡便發來了資料，當中包含了後台連結以及登入訊息，說是要我先熟悉一下後台操作，並簡單交一份報告，這便是第一天的 Task。
幾分鐘後會議結束，我開始整理起到目前為止的思緒。第一次見到業界所使用的後台系統，更別說，這可是「神祕行業」的後台，當中不曉得隱藏了多少秘密，宛如潘朵拉的魔盒，一經接觸，或許就脫不了身。
短暫的天人交戰之後，儘管還是有些牴觸，怕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最終，我還是打開了它。
然而，事實證明我多慮了。
映入眼簾的是我從沒見過的專有名詞、代號、以及不知所云的數字。
將所有能點擊的按鈕點過一遍，以及所有能瀏覽的頁面都看過一遍之後，好像懂了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懂。我嘗試去猜測那些代號所代表的意義，但又不是百分之百把握。
接下來的一整天，群組的那一頭都沒有任何新的消息，行政按時照三餐送飯過來，樓下的酒吧依舊喧囂，而我坐在隔離酒店的在陽台邊，望向街上穿著清涼的男女。
「該死，這裡的採光及視野甚至比我家還好。」
歐洲後花園，人們如是稱呼著這裡。
詭異的工作安排與調動
之後的兩天，我都被安排了簡單的任務，期間差不多把後台摸了個遍，儘管仍不清楚上面資料所具體代表的含意。
但交辦給我的操作指令，基本都能夠輕鬆上手，老實說我甚至覺得有點汙辱智商，Whatever，就當作是個爽缺吧，畢竟當初談的待遇認為挺香的，那事情越少豈不美哉？
然而問題就發生在 Onboard 第四天。
「人事把你安排錯專案了。」
「晚點會有其他人找你。」
簡單的幾句話，我便被立刻移出了對接群組，連打字提問的機會都沒有。
腦海裡，我頓時又浮現了之前那些話：「你要知道你接下來做的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就連公司內部的人也是，絕對，不能。」
啊? 事先神秘兮兮地說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最後跟我說不隸屬這個單位，所以……我是真的知道了些我不該知道的東西了嗎？
儘管覺得十分荒謬，但在經歷先前公司突發倒閉的經驗之後，如今竟也早已見怪不怪。
但當時的我還不知道，今後刷新三觀的事情，其實還多著呢！
正式進入「產品開發團隊」
正當我躺在床上待命時，公司的手機通知聲再次響起。一個新的對話窗開啟，對面那頭說是我的主管，也是當初面試我的人之一。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真的要好好記住面試官的名字。但老實說，當初我因沒有把這面試看得太認真，也算是原因之一；另外還有一點就是，這行業所用的名字通常都只是「代號」而已，實際上也沒有人會用真的名字。
這邊就姑且稱他為賈組長吧。賈組長是產品團隊的經理，領導著產品團隊，項目中劃分了兩個團隊，分別是技術部門以及設計部門，技術部門成員多為歐洲籍的工程師，而產品及設計都是跟我一樣的台灣人。
賈組長也向我介紹了公司的背景，包含集團與公司的關係，業務內容及分工……等。據他所述，「集團」在馬爾他有 ABCD 一共 4 間辦公室，分別交由 4 位股東管理，實際上可以當作不同公司來看待。彼此之間雖然沒有直接的業務往來，但還是有些許例外狀況，例如有機會共用宿舍，或人力上的支援調度……等。
事後我才知道，當時一同在機場會合的，其實也都是不同辦公室的成員，我在之後也確實沒再見過他們，只有跟我搭乘同一班飛機的前輩，跟我一同被分配到「A 辦」。
A 辦公室主要負責兩個項目，一是集團最賺錢的項目，據說是亞洲最大的線上博彩品牌。另一項則是集團新設立的產品，力求進入歐洲市場。而我所加入的便是這個歐洲項目團隊，這也是為何當初面試時會特別關注我英文能力的原因之一。語音的那頭說話不急不徐，有耐心的為我講解一切始末，跟一開始與我接洽的那幾位相比，語氣有著天壤之別。簡單的寒暄過後，最後提了晚點會有團隊的 Welcome Meeting，再提醒我要記得參與便結束了對話。
一時之間接收到不少資訊，然而，如今我竟不再如一開始般的困惑和不安，
甚至有些興奮起來。
「這種遊戲，到底憑什麼讓人沈迷？」
稍晚，我進入了會議連結。
會議中算上我，總共有 11 位同事，從聲音及名字判斷，男女比例是 8:3。有 4 位是產品部門，2 位設計部門的女生、2 位男士，這當中有 2 位的口音比較奇特，其餘聽起來都是台灣口音。另外還有 1 位領導（主管）、1 位女助理都是大陸口音。由於會議中沒有任何人開鏡頭，所以實際上也不清楚語音的那頭是什麼情況，也多少帶了點神祕色彩。
而我，做為團隊第一位入職的 QA，隸屬於產品部門之下。會議中整體氛圍意外地挺好，沒有任何肅殺的氣氛，甚至能感受到其他成員間感情似乎不錯，會議中有說有笑。在各自簡單自我介紹之後，會議結束，賈組長安排給我的任務是先從熟悉現有的產品開始。在給了測試站連結及測試帳號之後，我也才真正進入到 Onboarding 的流程。
印入眼簾的是許多對當時的我來說，非常陌生的名詞，什麼「搶莊牛牛、炸金花、百家樂、黑傑克……」等等，同時還有團隊自行研發中的「老虎機」遊戲。這邊不得不提到自身的成長背景，我們一家五口全員不菸不酒不嫖不賭，我沒有去過夜店，也從沒夜唱過，沒玩過夾娃娃機、沒玩過扭蛋、投籃機還是別人施捨我玩的，即使一般大學生間較常見的麻將、德州撲克等等，也是毫無概念。
看來，有不少東西要學呢。
「大注、小注、盲注、反水……」
「RTP, PayTable, Hit Rate, Jackpot……」
身為一名巴哈帳號 15 年，小學一年級就接觸線上遊戲的資深遊戲動漫宅，著實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這麼無聊的遊戲，真的有那麼多人喜歡玩？
我仔細照著遊戲規則說明書及計算公式做比對，然而大多數的遊戲，都僅是滑鼠點擊進行下注，剩下的就只是看本金的加加減減而已。根本完全不如打遊戲副本、PVP 那般的刺激。然而線上博弈的薪資待遇，硬生生比一般軟體業高一截仍舊是不爭的事實，也足證這個市場有多麼巨大。
此時我見到自己手上拿到了第二大的牌面，心中卻毫無波瀾。
果不其然，下家一開牌便拿到了比我更大的牌面。不需要有賭博經驗，也不需要很高深的數學能力就能知道這機率有多低，更別提類似的情況還發生了好幾次。我甚至剛接觸不到 5 分鐘，就能發現桌局上的其他玩家根本就是機器人。
我再次興起了一個疑問，
真的，有人會想玩這種一看就知道穩輸錢的遊戲嗎？
抱持懷疑的心情，不知不覺間兩週的隔離生活迎來終點，
同時，也是我真正體驗馬爾他生活的起點。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馬爾他菠菜實錄（四）】：在「夢幻海景第一排」上班的滋味》）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