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前言:2021 年疫情期間,當時失業的我在半信半疑之中,意外踏入了業內俗稱「菠菜」的線上博彩產業,並為此遠赴歐洲馬爾他,開啟了整整一年的打工人生。如今我已遠離該產業,並在馬爾他開啟新的職涯與人生。回想起來,自己實在無比幸運——因為太多人在這沒有保障可言的「灰色地帶」中遭到詐騙、人財兩失,或者賺到錢卻越陷越深、終至跨越了法律那條紅線。
誠實紀錄這段時間的親身經歷,絕非在鼓勵讀者鋌而走險,加入在台不合法、出國無保障的線上博彩產業,而是希望藉由呈現這個產業中我所接觸到的真實狀況,讓大家正視如今在社會中客觀存在的現象,與巨大的風險。
本系列文章以【馬爾他菠菜實錄】為題,按時間順序連載於《換日線》。部分人名和機構名稱為保障當事人權益將以化名稱之,但不影響文章所述事件之真實性。
前文請見此:《【馬爾他菠菜實錄】(一):父親的怒吼》
系列首篇請見此:《【馬爾他菠菜實錄】(序):離開台灣之前》
2021 年 7 月 26 日
飛行日當天,家父開著車從台中送我到桃園機場,離別前,我們拍了張合照,照片中的我笑得異常燦爛,我爸還是那一號表情,僅是淡淡的微笑,我媽則是皮笑肉不笑,眉頭深鎖,跟我呈現強烈的對比。身穿全套防護衣的我,像極了生化危機當中出現的人物。
這次同行的還有加我進菠菜群組的前輩,我們約好了在機場碰頭。到最後,事前聯絡過的一群台灣人,只有我們兩位決定前往。
時隔兩年,上一次出國是去北海道,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國,那是一份送給自己的畢業禮、成年禮。家父家母從來沒有出過國,因此那也是我第一次搭飛機離開國門,完全零經驗之下仍選擇了自由行。現在則是我人生中第二次出國,但這次可不是旅遊,飛機時程近 20 小時,我將前往一萬公里之外的異鄉,從事一份未知程度極高的工作。
無親無故,沒有一個認識的人,沒有打疫苗,生死未卜,前途難料,在搭上飛機的那一刻,已是深夜。
在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哭了──哭得一蹋糊塗,有聲音的那種。
回想起兩個月以來所承受的各種心理壓力,種種強顏歡笑、故作堅強。但其實,這 24 年以來,我從沒有離開故鄉台中超過一週。
於是爆發,且一發不可收拾。

7 月 26 日─飛機上
這應該是我有史以來搭過人數最少的飛機了,已經不是梅花座,而是一個人直接躺一排椅子也不會有人在乎,儘管如此,我仍是戰戰兢兢,一刻都不敢鬆懈,防護服、口罩、面罩包的我極度不舒服。但是我已做了約定,於是廁所都不敢上,水都不敢喝,飛機餐也不吃,基本上這趟馬爾他之旅有點像是某種自我處罰之旅,又熱、又餓、又累。
只有在土耳其轉機時上了一次廁所,但過程我也用酒精消毒好幾遍。
土耳其機場很大,但我真的沒有什麼心情逛街,尤其我現在穿著「生化危機服」,能感受到整座機場視線熱辣辣地不停朝我掃射過來,這究竟是什麼羞恥 PLAY,無奈的我只能暗自祈禱時間快點過去。


7 月 27 日─馬爾他
終於,再經歷了幾番波折之後,來到了馬爾他。從土耳其到馬爾他搭乘的是一架小飛機,出乎意料地非常擠,但不出意外地只有我一位身著生化危機服,而在下飛機時的第一個感想則是:「熱到靠北。」要知道馬爾他夏天是有機率達到室外溫度攝氏 40 度的地方,此時的我仍然穿著整套密不透風得防護衣,各位若想知道我的感受,可以嘗試在夏天的時候穿雨衣、戴口罩,大概能夠體驗個 7~8 成,剩下的 2 成則要加個面罩。
疫情期間,入關較為嚴格,需要提供兩天內的檢疫證明。長長的人龍更顯絕望,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辦到的,總之一直到入關、出機場,我都還是全副武裝。這時我也跟其他的台灣人碰面了,除了我們兩位以外還有另外 2 組,共 6 人。好吧,往好處想至少還有 6 個人作伴,不一會兒,公司負責接送的人員過來,是一位大馬人,好在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等車之餘我們閒聊了起來,而我的旅伴這時提出了一個問題:
「聽說公司有人確診,但不能外出看醫生,這應該不是真的吧?」
正當我想著旅伴為什麼問這奇怪的問題時,接送小哥回了一句觸動我敏感神經的話:「既然你已經來了,就不要問這麼多了。」
我們坐上廂型車,目的地是防疫旅館。旅館位置就在海邊,看起來是個很正常的地方,下面是一間運動酒吧,音樂開得很大聲很熱鬧。最後分配房間時,我很幸運地被安排在靠馬路的一側,有陽台、有夕陽、有海景,還有海邊穿著清涼的歐洲女生可以看。然而此時的我只希望好好洗個澡,並好好地睡上一覺。


2021 年 7 月 28 日


在台灣時曾聽聞在防疫旅館吃不到好的食物,因而餓肚子或拉肚子等新聞,於是這趟旅行帶了一些戰備口糧以及泡麵以防最差的情況發生,然而,這裡的三餐倒是滿好吃的,據說不是旅店提供、而是公司特地派行政按時送餐過來,幾乎沒有什麼遲到的問題,算是挺有心的。而我們也在第二天收到了作業用的設備,例如 Macbook、iPhone、滑鼠之類。與此同時,之前接洽的大馬小哥前來要跟我們收取護照。
「當初不是說了不會收護照嗎?」
「這是旅店要的,不是我們這邊。」
儘管半信半疑,但其他人也都交了,最終我也作罷。
打開了公司手機,此時的我已被加進一個 Whatsapp 群組,標題寫著「Oro 入職訓練」。群組裡有 4 個人,一個 Google 會議連結發到群組要我加入。
「是從台灣直接過來的?沒有先在台灣受訓?」
「他是我特地找來的,所以省去了受訓這一關。」
語音的那一頭評論著我的情況,然而那位說特地找我的人,聲音以及講話的方式卻跟印象中當初面試我的兩個人不太一樣。但由於沒有記得當時面試官的名字,我也無從去做確認。
抱持著疑惑的同時,接下來他們說的話,更是讓我心裡一沉。
「你要知道你接下來做的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
「就連公司內部的人也是,絕對,不能。」
就在我支支吾吾答應的同時,內心則浮現了兩個詞。
「馬的,」以及,
「我完蛋了!」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馬爾他菠菜實錄】(三):這種遊戲,憑什麼讓人著迷?》)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