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的作品缺乏自我風格,若沒有找到自己的角色定位,妳是不可能成功的!」這是如意 (RedLouise) 參加台灣插畫比賽時,一位評審給她的評語。
如意是落腳於英國的台灣插畫家,任職於 Kingston University 教授插畫課程,平常也會從事一些自由接案的插畫工作。先前如意曾參加過一些英國藝術委員會所舉辦的比賽,得獎後獲得社區藝術講師的機會,目前也會不定期在 Merton Council 授課。

如意説,她的創作確實沒有非常強烈的個人特色,也因此當時台灣評審的評語也不算偏離事實,但「沒有自我角色定位」的原因,也是因為如意還不打算將自我受限於單一風格。她仍然不斷嘗試新的素材及創作方式,並不停地思考、研究各個她所關注的議題。
「以前我在台灣時只會畫『可愛』的風格,常看畫家的 IG 風格也很相近,久而久之似乎風格就受限於市場上主流的派系。但在英國上大學後,不一樣的思維與觀念帶給我許多啟發,漸漸能把更多理念融入在創作中,並嘗試不一樣的創新。我也開始接觸不同時期不同畫派的畫家,不再侷限自我。藝術領域要學習的東西無窮無盡,你永遠無法達到真正的完美!」如意回想著自己過去創作上面臨的瓶頸,以及她意識到學海無涯的心情。
留英之後,深感兩地教育理念的差異
如意強烈地感受到台灣與英國,在藝術教育方式上的不同。例如以往她在台灣畫室上課時,老師總會以「上位教育者」的姿態給予許多批評,總是無法畫得寫實的如意因此常常感到沒有自信──如意並不否定這種教育方式,對於重視傳統技藝,並將這種運筆功力應用在插畫上的風格來說,確實能以這樣嚴格的訓練,提升許多基礎功力。

但相對地,在英國大學的插畫課堂上,老師們多半更像是協作者 (facilitator) 的角色。他們會編制有趣的教學模式,甚至利用玩樂的方式,引導學生們對藝術的熱情,同時暗示著作品呈現方式的千萬種可能。
例如在「構圖課程」上,學校可能會讓大家去 National Gallery 臨摹大師畫作,作為 Second hand reference,而不是死板地在投影幕上分析拆解構圖;配色課不是以顏料來上色,而是用色紙拼湊玩弄色塊;人體速寫則要求大家在 20 秒內完成一張又一張的「鬼畫符」……透過這些充滿玩樂性質的過程,去享受、去蒐集資料。很多時候,老師更像個朋友,鼓勵大家和老師「一起完成某個企劃」。
更重要的是,每個人在課堂上的作品,更沒有所謂的上下、排名之分,老師對學生作品探討的,更多在於創作過程的深入性及完整度。當然對最終作品的呈現及發表,老師還是會給一些建議與指點,但不同老師的建議也有可能完全不同、甚至互相矛盾──這點曾一度讓當時的如意感到難以適從;但很快地她也因此意識到,藝術並沒有對錯,每個人的感受都不同,最終作品的完成度及走向,還是必須靠自己摸索,並找到自己想傳達給觀眾的訊息。
教學相長,成為多元思維的領路人
現在如意自己也當了老師後,發覺自己在教學生的過程中,往往能跟著學生一起成長,也因此與其說是她上對下給予學生「指導」,她也確實認定自己更像是和學生一起長大的「同伴」。
不過她觀察到東亞學生普遍存在的問題,其實就和當年的自己很像,乃是大家的風格都是一致的「可愛」,沒有太多其他的可能性。也因此,作品想傳達的訊息可能受限於「可愛」的單一主流風格,造成理念與畫風的不協調感。她也有感碩士一年課程確實太短,要從根本上的研究發想到作品輸出翻轉、改變,不太可能達成。因此她希望著重在英國強調的「概念式教學」、先引導學生開展不一樣的思維模式,希望多少能給予大家在未來創作上的更多靈感。
如意也明白,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英國的教育體系,英國高等藝術教育近年來也有許多擴招、資源及資金不充足等問題。因此她在工作之餘,也為台灣藝術科系相關留學生做留學作品集諮詢,以及分享留英須知等種種資訊,讓台灣學子能了解英國教育的不同樣貌、衡量它的優缺點,讓大家擁有更多的資訊來評估是否留英深耕。

「成功在路上」
「當一個插畫家開始接案後,多多少少風格也會受到案子的限制所影響。若每個案子風格都很類似,久而久之更會被定型,被商業取向、點閱率等給框架住。我希望自己的創作能不被限制住,將在生活中接觸到的人事物,與因而產生的情感與想法,反映到自己的作品上面。生活即創作,創作即生活,從小地方做起,連結並回饋到社區,再到更廣大的觀眾!」自謙是位「(商業上)不成功的旅英插畫家」,如意卻充滿朝氣地訴說著對自己的期許。

回到文章開頭,比賽評審給如意的評價。如果將商業上的熱賣、市場上的定位與評價當作衡量「成功」與否的標準,那我想在如意大紅大紫前確實都不算成功。但我卻認為,如意的生活與創作所呈現出來的態度,早已經是非常成功的:她不害怕失敗、勇於嘗試、深入研究各種領域,將與人的互動、觀察的事物、生活經歷過的一切,化作豐沛的創作靈感泉源。這意味著她的創作將隨更多的歷練而進化,也因此她的潛力是無可限量的。
關心環保、熱愛大自然的如意,雖然一直自嘆自己的不足及不完美,想為這個地球及人類社會盡更多的心力,但我認為所謂的完美應是動態的表現──不斷自我充實、趨近於更理想中的自己,有這種體悟與態度,那你便是完美的!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