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占了很大部分的位置。
只要思考一天、一週、一個月、一年、一生的工時,就會發現「工作」花去了我們多到不合理的時間。
接著,如果平常下班和週末都還想著工作的話,那生活會變得如何?這就好像把整個人生都奉獻給了「工作」。
請大家停下來想一想:你到目前為止做過的工作,某種程度豐富了你的「人生」嗎?跟丹麥人談話,你腦海中關於「工作」的圖像會跟著改變。以下將介紹國際競爭力世界第一的丹麥人,如何看待工作及職涯。
私人生活第一優先
活躍於第一線的研究者、電影導演、翻譯家、建築家、經營者……。
我總覺得從事這類職業的人,感覺都把生命奉獻給工作了,似乎過著以工作為重心的生活。但事實並非如此。當我詢問熱愛工作到不行的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麼的時候,他們這樣回答:
雖然我也很喜歡自己的工作,但說到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是家人吧。
雖然知道丹麥是個講求生活及工作平衡的國家,但這樣的回答還是令我感到意外。主因是丹麥的離婚率很高。此外也有不少人未婚,但養育子女。
試著繼續傾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後,會發現當他們說到「家人」時,定義其實很廣。親生的父母、養父母、與前任伴侶生的孩子、新伴侶、與新伴侶生的孩子、新伴侶跟其前任所生的子女等……這些都包含在他們所說的「家人」之中。
而且,有些受訪者沒有伴侶及子女,但表示自己的好朋友就像家人,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

我在這裡想表達的是,就算是對工作投注再多熱情的丹麥人,依舊最重視「私人生活」。
即使日常生活再忙碌,也一定會優先確保私人生活時間,將「扣除家庭剩下的有限時間」才拿來投入工作。這就是丹麥風格。
即使是工作忙碌、因而暫時被迫必須以工作為優先的時期,等工作告一段落後,他們還是會恢復以私人時間為優先。
丹麥人這樣想:打造「平靜安穩」的時光
生活偶有失衡,之後再調整就好。
生活中永遠都有「跟重要的人一起,創造無可取代的時光」。
這種時光平靜安穩。
我應該可以這樣形容,這是放鬆身心,跟親密的人共度的重要時光。
放下手機,不在意「外面的世界」,不被時間追趕,身邊圍繞著重要的人,一起享受當下。
晴朗夏日就躺在公園草地上聊天,在露臺享用美酒,在院子烤肉。去森林或峽灣散步,在湖中游泳,邊搭船邊喝酒,感謝熱情炫目的太陽。
冬日就點蠟燭,吃點手工蛋糕,搭配熱茶。不刻意大笑故意將場子弄熱,也不抱怨人生,也不將場子變成抱怨大會,就是寧靜感受當下平靜的美好。
丹麥人一邊守護著這些豐富的時光,一邊工作。
工作不是賺錢的手段!?
一邊守護「私人生活」一邊工作,這對丹麥人來說是絕對不可退讓的條件。
我採訪丹麥人之後發現,當然不是全部人都對工作感到滿意,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將喜歡的事物變成工作,也有受訪者對於薪水及工作環境感到不滿。不過一般來說,丹麥人還是喜歡工作。各種調查結果都顯示,丹麥人對工作有較高的滿意度。
大多數情況,工作對丹麥人而言,不只是賺錢。因為在丹麥,收入愈高要繳的稅金也愈多,所以薪水並不是他們工作的動機。

那麼,對丹麥人來說,工作的目的是什麼?
關於這點,採訪過程中經常出現的關鍵字是:「自我成長」、「自我認同」、「意義」。
工作是為了「自我成長」──將工作視為教育機會
在世界最先端共享辦公室「BLOXHUB」擔任公關長(chief communications officer,COO)的安柏莉表示,她經常帶著「自我成長」意識來選擇工作。
最初她在美國公司的創新部門擔任智庫,回到丹麥後,她持續在創新相關事業工作,但沒有一份工作超過 5 年。她追求新的一步,經常不斷接受挑戰。
我第一次與安柏莉見面是在 2014 年。當時她任職於丹麥一間大型出版社的創新事業部門,在針對日本媒體的開發專案底下,我是她雇用的翻譯兼作者。那時我才剛從丹麥的語言學校畢業,卻能深刻地感受到她非常尊重我。
她也顧及我工作及生活的平衡,交派我工作前,一定會事先確認我有沒有時間。她總是眉飛色舞地聊著專案,讓我感受到熱情,也很會引導我工作的方向。結束工作時,她總是感謝我,我跟她一起共事真的非常愉快。
之後就是 2023 年。當時我為「日本富比世」發行的《WORK MILL》寫稿,而去共享辦公室「BLOXHUB」採訪,沒想到負責接待媒體、出來迎接我的就是安柏莉。我們彼此都驚訝不已,這是睽違 9 年的相見。

我詢問她的職場經歷,她說換了幾份工作才來到這裡。安柏莉表示:
我認為工作是追求自我成長的「教育機會」。我藉由工作加強專業知識,也希望能讓溝通能力變得更好。
她為了持續成長,經常尋求新挑戰。因為她對工作的想法如此,所以也期待下屬能夠把職場當成教育機會來活用:
我身為上司的任務,就是要讓下屬持續成長。我會詢問下屬,在職場有沒有想挑戰或想學的事。只要有機會達成,我就會依照他們的希望分派「新任務」。
這麼一來,不只她自己,安柏莉也會提供下屬透過工作能自我成長的機會。
工作是「身分認同」──見面時,你會先被問從事什麼職業
對多數丹麥人來說,工作是「身分認同」。
在丹麥,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會先詢問對方的職業。所謂職業,問的不是公司名稱,而是「工作類別」。例如,以下是一般典型的對話:
「您好,我是由佳。」
「您好,我是瑪莉雅。您住丹麥嗎?」
「是的,我跟我的丹麥先生、孩子一起住在羅斯基勒市。」
「這樣啊。那您是做什麼的?」
「我是記者,我為日本媒體寫丹麥相關的報導。」
「哇,聽起來很有趣耶。」
「瑪莉雅女士,請問您從事什麼工作呢?」
「我在市政府單位擔任活動企劃。」
「真的嗎?您都辦什麼活動呢?」
以上就是初次見面時常見的對話內容。我為了避免日本讀者讀來奇怪,所以用了敬語翻譯,但實際上的氣氛其實更為輕鬆。
如上述般,丹麥人第一次見面時,就會直接詢問對方「職業」。
為什麼詢問「職業」?因為他們認為,詢問「職業」是了解對方最快的方法。如果對方目前沒有工作,就會改問上一份工作或之前在學校讀什麼主修。

丹麥人認為,詢問職業或主修科目,就能大概理解對方是「誰」。也就是說,丹麥人在初次見面、自我介紹時,詢問對方職業或主修科目的前提是,認為對方對什麼有興趣,就會在學校課程中學習,或者在未來從事有興趣的工作。
一般來說,丹麥人不只為了薪水工作,也會依照自己的興趣選擇出路。
此外,丹麥文化鼓勵轉職,不會勉強自己長年做沒興趣或不適合的工作。只要覺得工作不適合就會考慮轉職,重新調整職涯方向。因此,在丹麥,職業與就職者的興趣吻合度很高。
附帶一提,「我在OO工作」的說法,在丹麥不算自我介紹。「我在OO公司擔任△△工作」才算是自我介紹。比起你在哪個單位上班,丹麥人更想知道的是,你在組織裡負責什麼「職務」。
工作追求的是「意義」──「社會意義」與「對自己的意義」
還有,丹麥人在工作上追求「意義」。追求工作的「社會意義」,同時也追求工作「對自己的意義」。

雅各布(Jakob Norman-Hansen)跟安柏莉一樣在共享辦公室「BLOXHUB」工作,負責建構全球網絡。因為「BLOXHUB」的會員都是從事與永續事業相關的企業或個人,因此雅各布的任務是建構聯結這些企業及個人的全球網絡。
雅各布也有各式各樣的工作經驗,他的第一份工作在衣索匹亞(Ethiopia)。當年他是歐盟職員,在衣索比亞工作了兩年。之後,在丹麥的環境部短期工作過,成為哥本哈根市政府的職員,從事永續事業相關工作。
接著,過去的工作經歷讓他成為支持海外企業及投資家的「哥本哈根投資中心」(Copenhagen Capacity,CopCap)祕書,現在則任職於「BLOXHUB」。
雅各布不把工作職等及薪水當成基準來選擇工作,關於此他是這樣說的:
我想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因為有興趣,所以我想做有社會意義的工作,換句話說,就是對自己來說,具有意義的工作。
換句話說,我想做對我自己來說有意義的工作。我認為工作是否具有社會意義非常重要,因為這也代表著我如何看待自己。
雖然也有條件更好的工作機會,但如果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我就會拒絕。
想做具有社會意義的工作,想在工作中感受到屬於自己的「意義」。不只是雅各布這麼想,在丹麥其實有愈來愈多年輕人都這麼認為。
現今的年輕世代,重視公司在社會中擔任的角色,也就是說重視公司的「社會意義」。例如,年輕世代相對在意環境保護,環保意識低的企業就不會成為年輕人的「就業選項」。
對年輕人來說,自己所屬企業的方針,必須與自身價值觀一致。對他們來說,企業方針比薪水更顯重要。
另一方面,也有年輕人想「籌措資金」去長途旅行或實現自己想做的事,因而選擇短期到餐廳工作。這些年輕人雖然並未追求工作本身的意義,但利用賺來的錢實現自己想達成的事,這就是為了感受「對自己的意義」而去工作。

《關於作者》
針貝有佳 Harikai Yuka
丹麥文化研究者,現居丹麥。1982 年出生,早稻田大學社會科學研究科碩士學位,研究主題為丹麥勞動力市場政策「彈性保障模式」(flexicurity)。2009 年底移居丹麥,以社會學方法觀察社會,13 年來透過電視、廣播、報紙、雜誌、網路等方式,傳播丹麥當地訊息、輿論和民意。撰寫 400 多篇文章,並提交 300 多份企業報告。
註:本文摘自針貝有佳的《丹麥式幸福工作法:為什麼丹麥人下午 4 點就下班?能高效工作、兼顧家庭又身心平衡的 78 個思考》,由商業周刊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孫雅為